“可花不是证明出来的。
花是长出来的。
苏宛卿是长出来的,您是证明出来的。
这就是你们之间的区别。
也是我和您,和她,之间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。”
苏曼婷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死死攥着那把并蒂莲油纸伞,指节泛白。
渡边一郎不是她的主人,也不是她的同谋。
他是她的镜子。
照出了她二十年来最不想面对的东西——她恨苏宛卿,不是恨苏宛卿拥有什么,是恨苏宛卿活成了她自己永远活不成的样子。
而渡边一郎也恨。
恨陈润青、宋景康、沈佩兰——恨他们在樱花树下许下约定,然后各自散场,留他一个人在泥里。
他们恨的不是同一个人,却是同一种东西。
这种共鸣,比任何威胁利诱都更让她无处可逃。
“渡边先生。”苏曼婷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,“您说,我们这种人,有一天能长出来吗?”
渡边一郎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茶,一饮而尽。
“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,如果不证明点什么,连活着的意义都没有。
所以您去松鹤楼,去做行首,去让那些人仰望您。
不是为了我,是为了您自己。
您需要被人仰望。
就像我需要被人畏惧。
都一样。”
苏曼婷站起身,拿起那把并蒂莲油纸伞,推开门。
夜雨扑面而来,凉得刺骨。
她撑开伞,走进了雨里。
渡边一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轻飘飘的,像雨丝落在伞面上。
“苏女士。
苏宛卿不需要被人仰望,也不需要被人畏惧。
所以她活得比我们都轻松。
您恨她,我恨我那些朋友——说到底,不是恨她,是恨我们不是她。”
苏曼婷没有回头。
她攥紧伞柄,大步走进了雨幕深处。
雨越下越大。
并蒂莲的伞面在风雨中剧烈摇晃,两朵莲花依然并肩而立,根茎相连。
苏曼婷走在空无一人的巷子里,渡边一郎的话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她心底最深处那扇从未开启过的门。
他说得对。
她恨了苏宛卿二十年,不是恨她拥有一切,不是恨她从容不迫,是恨她从来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自己。
苏宛卿活在世上,就像运河里的水,天生就在那里,天生就那么从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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