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攥紧伞柄,继续往前走。
雨夜的长巷里,只有一个女人撑着并蒂莲伞的背影,越走越远,越走越模糊。
云锦坊,夜雨同样敲打着窗棂。
巧英坐在织机前,惊蛰纹在她的指尖一寸一寸生长。
陈树生坐在她对面,面前摊着那本化学笔记,正在修订涂层配方的最后几条注释。
他的手腕上还缠着纱布——那道红痕已经开始结痂,在纱布下隐隐透出淡淡的褐色。
但他握笔的手很稳。
两个人隔着一台织机,一个织锦,一个写配方,只有梭子穿行的咔哒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
窗外雨声淅沥,反而衬得厂房里格外安静。
福伯从城南回来,脸色比昨天更沉。
他的蓑衣还在往下滴水,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,怕弄湿厂房里的丝线。
春桃接过蓑衣,给他递了块干布。
福伯擦了两把脸,走到巧英对面坐下,灌了一大口热茶。
“小姐,苏掌柜今天在松鹤楼请十八家染坊掌柜吃茶。
她说小姐共享基础染法,是施舍;钟庆堂送靛蓝粉,是收买。
两边都把染坊掌柜们当棋子。
只有她苏曼婷,是替大家着想的人。
她还说,若小姐执迷不悟,她就以苏城织染业行首的身份,号召所有染坊断绝与云锦坊的一切往来。”
春桃听得攥紧了拳头。
“她怎么能这样!
之前不是她帮咱们的吗?
怎么说翻脸就翻脸!”
巧英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问:“苏姨今天在松鹤楼,拿的是什么伞?”
福伯愣了一下。
“听周德馨说,是一把并蒂莲的油纸伞。”
巧英的手指在梭子上停住了。
并蒂莲。
那是母亲和苏曼婷的信物。
苏曼婷带着它去松鹤楼,不是给那些掌柜看的。
是给她看的。
她在告诉她:巧英,这一步棋,我是认真的。
可她也在问她:巧英,我到底是谁?
陈树生放下手里的笔。
他看着巧英,看了好一会儿。
厂房的雨声忽然变得很响,打在油布顶上噼里啪啦的,像要把什么压下来。
“巧英,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稳,“苏姨这一步,你打算怎么接?”
巧英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低下头,看着织机上的惊蛰纹。
梭子在她指尖停了一瞬,然后又动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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