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说明棋,我陪她下明棋。
钟庆堂送靛蓝粉,苏姨号召封杀——他们都在抢苏城织染业的人心。
我不抢。
我只是给那些掌柜们一条活路。
至于他们选谁,是他们的事。
共享基础染法,照常进行。
云锦坊的织机不会停。”
陈树生看着她,沉默了一瞬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巧英不需要安慰,她从来不需要。
她只是需要一个人在她身边,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。
他重新拿起笔,继续修订那条注释。
惊蛰纹在巧英的指尖继续生长,他的笔在纸上继续游走。
两个人隔着一台织机,像两条并行的丝线,各自织着各自的经纬。
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废墟上,苏曼婷蹲在地上哭得像一只被拔光了羽毛的鸟。
她说“我恨错了人”,她说“我不知道该怎么活”。
那时候天很冷,月光照在她单薄的身影上,把她投在焦土上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她把茶放在她身旁的地上,说:“那就先活着,活着活着,就知道了。”
她活过来了吗?
巧英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一个人撑了二十年,靠的是一口气。
那口气,是恨。
后来恨错了,她又靠什么活下去?
也许她到现在都没找到。
所以她要站出来,要做行首,要证明自己不是任何人的棋子。
可她越证明,越证明她还在找。
找一个能让自己心安理得活下去的理由。
她站到了她的对面,不是因为有胜算,是因为除此之外,她不知道还能怎么活。
巧英的指尖在丝线上轻轻划过。
苏姨,你不肯放下,我帮不了你。
但并蒂莲的另一朵,还在我这儿。
你什么时候想回来,它都在。
陈树生停下笔。
他将那张写满注释的配方纸从笔记本上撕下来,折好,放在巧英的织机旁。
“涂层配方的最后修订版。
明矾和丹宁的比例、温度控制的范围、孔雀石催化剂的用量,每一步都写了。
以后我不在苏城,你照着这个做,不会出错。
有什么不明白的,写信给我。”
巧英接过那张纸,指尖在折痕上轻轻划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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