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说谢谢,只是抬起头看着他。
“元宵节,我不会让你再错过了。”
陈树生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露出两颗浅浅的虎牙。
“好。”
窗外,雨还在下。
织机的咔哒声和雨声混在一起,像某种古老的节拍。
两个人隔着一台织机,各做各的事,却像是在并肩作战。
苏记绸庄。
苏曼婷独自坐在账房里,面前放着那把并蒂莲油纸伞,还有那块贴身戴了二十年的并蒂莲玉佩。
两根并蒂莲,一根在伞上,一根在玉上,都在黑暗里泛着幽幽的光。
她没有点灯。
她只是坐在黑暗里,指尖在玉佩上轻轻划过,触到那道熟悉的并蒂莲纹。
渡边一郎的话还在耳边——“我们都是被人从水里拔出来的根,沾了一身泥,怎么也洗不干净。”
“宛卿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他说得对。
我恨你,不是恨你拥有一切,是恨你活成了我永远活不成的样子。
你不用向任何人证明自己,就站在那儿,就像运河里的水,天生就那么从容。
我呢?
我跪在你面前求过你,我把笔记摔在丈夫面前哭过,我在废墟上抱着你闺女说我错了。
可我还是要站到她的对面去。
不是渡边逼的,是我自己选的。
我不知道除了证明自己,我还能怎么活。”
她低下头,看着掌心里的并蒂莲玉佩。
“你闺女看出来了。
她把茶放在地上,让我先活着。
可我活了这么久,还是不知道该怎么活。
我害怕安稳。
安稳意味着放下。
放下,我这二十年就真的白活了。
所以我宁愿站到她的对面去。
不是为了赢,是为了继续。
继续恨,继续证明,继续活下去。”
她忽然顿住了。
因为她想起今天在松鹤楼,周德馨问她的那句话——“苏掌柜,您跟钟夫人不是手帕交吗?”她当时以帕掩唇,笑得凄婉,说“自从宛卿嫁进钟家,咱们就生分了”。
她演得很好。
所有人都信了。
可她自己知道,那不是真的。
苏宛卿从来没有跟她生分过。
是她自己,一步一步,把自己推到了悬崖边上。
窗外,雨还在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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