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庆堂没有接这个话。
“渡边先生,我父亲是我父亲,我是我。
他替渡边一郎先生办事,那是他的选择。
我今天来,是替我自己谈生意。
苏城的丝线渠道——城外三家铺子、苏城六家丝线行的长期供货合同、湖州七家丝农的独家收购权——这些,现在我手里。
渡边先生需要,我们可以合作。
但我有三个条件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第一,丝线价格按市价走,不打折。
第二,我的铺子独立经营,渡边家不插手。
第三——我不做任何人的附庸。
我父亲替我交了三年的学费,这个人情,他用十几年的鞍前马后加倍还了。
我欠渡边一郎先生的人情,已经由我父亲替我清了。
我不欠渡边健次先生什么。
今天我来这里,谈的是合作,不是投靠。”
渡边健次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审视,几分玩味。
“好。
合作就合作。
你比你父亲有趣得多。
我叔叔养的那些人——钟翰武只会点头哈腰,苏曼婷哭哭啼啼——没有一个像你这样跟我谈条件的。
你父亲在我叔叔面前只说过一句话——‘渡边先生说得对’。
我今天说了三件事,每一件都跟他说得不一样。”
他顿了顿,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但钟少爷,苏城不止你一个人有渠道。
我叔叔那边还攥着苏曼婷,虽然她现在不太听话了,但她在苏城织染业的人脉还在。
我叔叔的手段你也知道——拿药压了她二十年,压到她喘不过气。
这几天她那批药快断了,就是最好的时机。
我叔叔会让她乖乖回去的。
你要独立,我理解。
但你一个人,守得住?”
钟庆堂的手放在膝上,指节微微泛白,但他没有躲避渡边健次的目光。
“渡边先生,苏曼婷是令叔的人,我不抢。
但她心思摇摆不定,未必真的听话。
至于巧英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她根基虽稳,但染坊掌柜们的心思并不在一条线上。
只要绕开她身边那些援手,就能让她在市场上孤立——先毁掉她货源更新的节奏,再把她能卖货的出路一条条收窄。
我手里有丝线,她手里有技术。
正面对攻,胜负难料。
但她的软肋在人心——太重感情的人,怕的不是对手太强,是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站到对面去。
苏城十八家染坊,我不会全拉过来,只需要几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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