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庆堂站在门口,春分的风吹过巷子,把云锦坊门口那排褪了色的红灯笼吹得轻轻摇晃。
他转身往外走,走了几步又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我小时候抢过你的糖。
陈树生推了我一把。
那时候我以为,你是个爱哭的丫头片子。
现在看来,是我小看你了。
以后各凭本事,我不围你的城,你也不必给我留门。”说完他大步走进巷口,藏青色长衫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柳树新绿里。
三月初一,夜。
巧英坐在织机前,把钟庆堂那封“新料战术”的资料夹进抽屉里,和以前他写来的那封“明棋”信放在一起。
她穿着一件袖口沾了染剂的军大衣,铺开一张新的信纸,提笔蘸墨,开始给北平写信。
“树生哥:见字如面。
第一批电光锦昨天交货了,二十匹全部合格。
钟庆堂的围城撤了,把降价取消了,码头货栈也退了。
他说以后各凭本事,不围我的城了。
陆长官帮我搬完最后一批军需物资,下周回南城述职。
他今天傍晚来清点物资的时候,顺带把织机旁边那个松动的工具箱把手修好了。
苏姨回来上课了,周德馨还在,赵瑞祥也让小徒弟继续来。
巧明的描红本快写完了,他说等你回来检查。
另外,巧明让我问你——北平有没有比苏城更大的风筝。
他说钟家东院门口那片空地放不开,他想找个更宽的地方。”
她把信折好,装进信封。
封口的时候犹豫了一下,拆开,在背面加了一行小字。
她写完把信封好,放在桌上,明天一早就让福伯送去邮局。
窗外,月光从云层后面漏出来,洒在云锦坊门口那排褪了色的红灯笼上。
她身上那件军大衣的袖口上,孔雀蓝的染剂印子还在,洗了好多遍也没洗掉。
他说过每回清点物资都会来,下周回南城。
下周之后,又是另一段等待的起点了。
但有些东西已经像这染剂印子,在布料上一寸一寸洇开,洗不掉,褪不净,就那样留在那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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