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突然的、冲动的拥抱,是一个克制的、有分寸的军人式的拥抱——他的手臂收得并不紧,只是足够让她知道他在。
她没有挣开。
他把手轻轻绕到她背后,没有收紧,只是护住她肩胛的位置。
她握着梭子的那只手还停在他胸口,隔着一层军装,他能感觉到她手上的薄茧和染料的余温。
“在你想清楚之前,”他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,依然稳得像无线电频道里传输的呼号,只是这次,呼号里有了一点极细微的颤动,“我的爱不会转移。
你只管织你的锦,我守我的通道。
你可以在织机前坐到深夜,可以把军大衣披上又叠好——但我会一直在这里。
你不必现在回答。
长期也好,三年也罢——不管多久。”
巧英的额头抵在他的锁骨下方,军装上的金属扣微凉,和她的银镯贴在一起。
她把眼睛闭上了一小会儿,没有说话,只是把另一只还握着梭子的手缓缓收回来,放在他的腰间。
没有收紧,只是轻轻搭着。
她听见他的心在军装底下沉稳地跳着,和她织机上的梭子同一个节奏。
过了一会儿,她的手臂在他腰间轻轻收紧,而后重新撑开一点距离,抬起头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很近,近到她能看见自己在他瞳孔里映出来的影子——小小的,但清清楚楚。
“陆长官。”巧英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,有些闷,但很稳。
“嗯。”
“我没有想过要嫁。
但我想过你。”
陆怀瑾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她不是在回应他的拥抱——她是在回应他三个月来每一次从南城赶到苏城的夜路,每一次把物资清单放在她织机旁时故意多停留的那片刻,每一次在她睡着时替她披上军大衣又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
她都知道。
她只是在等自己确认。
“我想过你为什么要亲自来清点物资,想过你每次离开时为什么要在巷口站一会儿才上车,想过那把旧扳手——手柄上的防滑布条磨成了那样,你还在用它。
你父亲留给你的工具箱里,每一件都是你的承诺。
你把承诺放在我这里了,陆怀瑾。
不是三年,不是长期——是一直。”
她握在他腰间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下,然后松开了。
没有等他回应,她退后一步,重新坐回织机前,拿起梭子。
春分纹还没织完,她还有半匹锦要赶。
但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——那一眼里有笑,很淡,却比窗外的柳絮还轻。
陆怀瑾站在原地。
他没有追上去,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。
只是弯下腰,把那把旧扳手重新从工具箱里拿出来,放回她织机旁边的搁板上。
“那这把扳手继续放在这里。
工具箱里还有别的。
以后每回来清点物资,我给你带一件——不是军需处的任务,是我自己。”
巧英没有抬头,梭子在她指尖穿行。
但她嘴角的弧度,比刚才又往上弯了一点。
长期。
她忽然觉得这个词很好听。
入夜,巧英回到厂房,把这一天的进度记在生产日志上:第三批军需原料已入库,长期供应体系正式生效,春分纹织到三分之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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