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、还不止这些!”张秃子眼神躲闪,声音更小了,头埋得更低了,“渡边一郎私下给过二老爷一包东西,说是‘新式助染剂’,能让锦缎的颜色更鲜亮,还不容易褪色。
二老爷让我偷偷把这东西掺进夫人平日里用的染料里。
我、我起初不敢,我知道夫人对染料最挑剔,要是被发现了,我肯定没好果子吃。
可二老爷拿我儿子威胁我,说我要是不照做,就杀了我儿子。
我、我没办法,只能照做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发颤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:“那东西无色无味,掺在染料里,根本看不出来。
夫人用了大半年,身体才慢慢垮掉的……”
“你说什么?
!”
巧英猛地站起来,凳子腿刮过地面,发出“吱呀”一声刺耳的声响。
她的胸膛剧烈起伏,指尖攥得发白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。
那股想要冲出去砍了钟翰武的怒火,几乎要将她吞噬,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。
原来,娘的死,真的是钟翰武害的!
他用慢毒,日复一日,悄无声息地毒害娘。
何其阴毒!
何其残忍!
“英妹妹,冷静点。”陈树生一把按住她的肩膀,力道温和却坚定,在她耳边轻声说道,“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我们还要靠他问出更多真相,拿到确凿证据,不能打草惊蛇。
不然,就再也抓不到钟翰武的把柄了。”
他的掌心温热,稳稳托住了她即将崩塌的情绪。
巧英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,再睁开时,眼底的怒火已经被压了下去,声音冷得像结了冰:“那包助染剂,还有剩的吗?
在哪里?”
“有、有剩的!”张秃子连忙点头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“我留了一点,以防万一事情败露,能当证据保命。
我把它锁在我家床头柜的暗格里了,钥匙在这儿!”
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,双手递了过来:“大小姐,我家在观前街芝麻胡同七号,床底下第三块砖是活的,暗格就在砖下面。
那包助染剂,就藏在里面!”
陈树生接过钥匙,小心翼翼地收好,对巧英点了点头:“明天一早,我就去取。”
巧英看向张秃子,语气没有丝毫波澜,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,像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刀:“钟翰武和岛国人,还有其他谋划吗?
全都交代清楚,别想着隐瞒一句。
不然,你知道后果。”
张秃子缩了缩脖子,吓得浑身发抖,连忙说道:“有、有!
渡边一郎想让二老爷在染织厂里安插几个岛国技师,说是来做‘技术指导’,实际上,是想偷学钟家的全套织染手艺。
等他们把手艺偷到手,就、就杀了大小姐您,然后伪造意外,让二老爷顺理成章地接管钟家染织厂。
渡边还说,等战争打起来,就把染织厂改成军需被服厂,专门给日军做被服。
到时候,他们就能赚大钱,二老爷也能靠着岛国人,一步登天!”
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,只剩下油灯“噼啪”的爆灯花声,格外刺耳,像是要炸裂开来。
巧英缓缓吐出一口气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没有丝毫温度,却让张秃子看得毛骨悚然。
“张秃子,你今晚说的这些话,敢在钟家族老和官府面前,再说一遍吗?
敢签字画押,指证钟翰武通敌叛国、毒害主母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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