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敢!
敢!”张秃子连连点头,脑袋磕得床板“咚咚”响,“小人什么都敢说!
什么都敢签!
只求大小姐饶我一命,留我儿子一条活路!
小人以后一定忠心耿耿,再也不敢帮二老爷做事了!”
“你的命,看你表现。”巧英起身,走到门边,又回头看了他一眼,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,“养好伤,回染缸房干活。
钟翰武再找你,你就说,我什么都没发现,染料的事也只是一场误会,一切照旧。
要是你敢耍花样,敢泄露今天说的一个字,我定不饶你。”
“小人明白!
小人明白!”张秃子连连磕头,额头都磕红了,直到巧英和陈树生走出房间,才敢停下。
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,他瘫软在床角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夜风瑟瑟,墨色天空半颗星子也无,恰如巧英此刻处境——前路茫茫,却无半分退缩余地。
她站在院中,只觉得浑身发冷,那是从心底透出来的寒意。
风从巷口灌进来,吹得她单薄的旗袍猎猎作响,她下意识抱紧了胳膊。
肩上忽然一沉。
陈树生解下颈间的羊绒围巾,沉默地绕在她脖颈间。
指尖擦过耳垂的瞬间,温热混着皂角香驱散了寒意。
围巾上还带着他的体温,柔软地贴着肌肤,像是被人轻轻拥抱着。
“夜里风烈,”他语气平淡,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关切,“你不能倒下。
钟家还得靠你。”
巧英攥紧怀中的铁牌,冰凉抵着心口,那是母亲留下的血债。
她抬头看他,月光下,他的轮廓清晰而坚定,眼底映着淡淡的灯影。
“明日你去芝麻胡同取助染剂,”她声音压得低而稳,把翻涌的情绪都藏在平静之下,“我去联络族老,再派人盯死钟翰武。
证据和人,都不能丢。”
陈树生颔首,反手握住她冰凉指尖。
掌心的薄茧蹭过指腹,粗糙却温暖,郑重如誓:“助染剂必取回。
你和钟家,我必护好。”
话音未落,阿彩跌撞扑来,脸色惨白,气喘吁吁:“大小姐!
二老爷叫了两个打手,要来找张秃子算账,还要砸地方!
说是……说是捉贼!”
巧英眼神一凛,转身便往后厢房疾走。
陈树生疾步跟上,压低声音:“硬碰不得。
那两个打手是码头有名的‘黑虎帮’的人,身上都带着家伙。”
“那该如何?”巧英脚步不停,脑中急转,裙摆被风掀起,像一面决绝的旗。
陈树生目光扫过街角更夫,眼神一亮:“四更天巡夜的衙役会过染织厂后巷。
我们只要拖过半刻钟——”
话音未落,染织厂方向已传来砸门声。
“砰砰”巨响在深夜里格外刺耳,像是要把门板砸碎。
巧英加快脚步,转过巷口时,正见两个彪形大汉抬脚踹向染织厂木门。
其中一人手持短棍,另一人腰后别着明晃晃的匕首,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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