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秃子缩在门内,面如土色,瑟瑟发抖。
“住手!”
巧英一声清喝,在寂静巷道里炸开,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。
两个打手回头,见是个纤瘦姑娘,嗤笑出声,眼里满是轻蔑。
“钟大小姐?”持棍的刀疤脸歪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,“二老爷吩咐了,这秃子偷染织厂秘方卖给外人,今日非得给他个教训。
您还是回屋歇着,免得溅一身血。”
陈树生不动声色上前半步,将巧英挡在侧后方,身形挺拔如松:“张师傅是钟家雇了二十年的老人,就算真犯了事,也该由钟家交给警察审问。
你们私自动手,是眼里没有钟家的规矩,还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镜片后闪过一丝冷光,“眼里没有政府的律法?”
另一打手啐了一口,唾沫星子飞溅:“少拿警察压人!
二老爷说了,今夜就是打死这秃子,也有法子摆平!”
“是吗?”巧英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得出奇,却像一把出鞘的刀,“那我倒要问问——你们口中的‘秘方’,可是‘温感显纹’的配方?”
两个打手一愣,眼神有些闪烁。
刀疤脸眼神飘忽:“什么温感……我们只管拿人!”
“那便是不知道了。”巧英从袖中取出那本蓝色册子,在昏暗巷道里晃了晃。
那是母亲的日记本,此刻却成了最好的武器,“这是我母亲苏宛卿亲笔所记的配方册。
张师傅今早告发,说有人出五百大洋买这册子。
我正要去报警,你们倒先来了。”
她盯着刀疤脸骤变的脸色,一字一句,步步紧逼:“你们说张师傅偷配方,那他偷的是哪一味?
茜草根该磨几分细?
明矾与硼砂按什么比例配?
答得出,我亲自绑了他送警察局。
答不出……”
她冷笑一声,眼底寒光毕露:“便是有人想灭张师傅的口,好让配方下落不明!”
陈树生适时接话,声音沉稳有力:“巧英,方才我已让阿彩去敲更夫的门——四更巡夜的警察马上就到。
既然涉及秘方外泄,正好请警察局一并查查,是谁在背后指使。”
刀疤脸脸色变了变,侧耳听了听,果然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,一下一下,由远及近。
他们是码头上的混混,求财求势,最怕惹上官府麻烦。
万一真进了局子,二老爷可不会捞他们。
“算你狠!”刀疤脸啐了一口,收起棍子,狠狠瞪了张秃子一眼,“今儿算你命大!
走!”
两人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去,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夜色中。
巧英松了口气,身子微微一晃,被陈树生稳稳扶住。
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过来,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“没事了。”他低声说,目光温柔如水,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巧英抬头看他,月光下,他的轮廓清晰而坚定。
她忽然觉得,这漫漫长夜,似乎也没那么冷了。
“树生哥,”她轻声说,“谢谢。”
陈树生笑了笑,松开手,替她拢了拢肩上的围巾:“跟我客气什么?
走吧,回去歇着。
明天还有硬仗要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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