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树生接过笔,在纸条上写了几行字:
“王教授:学生因事外出,请假数日。
实验室数据已整理完毕,存放于同德堂客栈。
请勿挂念。
树生。”
他把纸条递给周账房。
周账房看了一眼,折好,揣进口袋。
“走吧。”
两个穿黑中山装的人一前一后把陈树生夹在中间。
巷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,车牌是北平的,但车身上的标志不是中国牌照。
陈树生被塞进后座,那封信还在他口袋里,贴着胸口。
车发动了。
他从车窗往外看,看见同德堂客栈的幌子在晨风里晃了晃,看见周账房站在巷口点了一支烟,看见那只花猫又从墙头跳下来,落地无声。
他闭上眼睛。
红豆还在。
信还在。
数据还在保温箱里,放在同德堂客栈的房间床底下。
沈砚秋会替他保管的。
车驶过王府井大街,拐进一条更宽的路。
他不知道这是去哪——但方向是东边。
东四。
铁狮子胡同。
他知道那个地方。
沈砚秋说过,去年冬天有一个记者被关在那里,放出来的时候腿断了。
同一天,苏城,云锦坊。
巧英在织机前坐了一上午,把谷雨纹的最后一梭子推了过去。
戴胜降于桑——谷雨收尾,立夏要开始了。
春桃从外面进来,手里拿着一封电报。
“小姐,宋先生从沪上发来的。”
巧英接过电报,展开。
只有一行字:
“北平局势骤紧,树生已离清华园,藏身同德堂。
近日勿寄信。
等消息。”
她把电报纸折好,放进袖口里。
袖口里已经有银梭、陆怀瑾的纸条和信、树生上次的来信、那颗红豆。
现在又多了一张电报。
东西越来越多,心越来越沉。
她拿起梭子,继续织。
立夏纹——“蝼蝈鸣”,青蛙开始叫了。
梭子在她指尖穿行,咔哒,咔哒,和平时一样稳。
但她心里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
运河边的柳絮落尽了。
该来的人还没来。
该寄到的信,也许永远寄不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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