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树生的心跳猛地加速,但他的声音没有抖。
他想起父亲的话——不要慌,慌就输了。
“军事机密?
我传给苏城的是染织工艺参数和家信。
您要检查,现在就可以看。”他把手伸进口袋,掏出那封信。
周账房没有接。
他侧了侧身子,身后两个穿黑色中山装的人往前迈了一步。
其中一个人从怀里取出一张纸,展开,在陈树生面前晃了一下——盖着北平宪兵队红印的拘票。
“陈树生,男,二十二岁,清华大学化学系三年级学生,涉嫌向苏城方面传递军事情报,危害帝国在华利益。
根据华北驻屯军司令部第三号令,现依法拘留审查。”
帝国。
华北驻屯军。
陈树生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不是中国警察,是岛国宪兵队。
“我不是岛国公民,你们没有资格用‘帝国’的法律拘捕我。
这是中国的土地。”
周账房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很淡,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说这句话。
“陈先生,北平现在是什么局面,您比我清楚。
华北驻屯军的命令,连北平市警察局都得照办。
您跟我讲法律——法律在枪口底下,枪口说了算。”他往前又走了一步,压低声音,“陈先生,我劝您别闹。
您不是第一个被请进去的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
配合一点,问几句话就放您出来。
闹大了,对您、对清华、对您苏城那位表妹,都不好。”
陈树生的手指攥紧了那封信。
苏城那位表妹。
他们知道巧英,知道苏城,知道他每一封信寄到哪里。
沈砚秋说得对——客栈里有内线。
周账房就是那个人。
“我可以跟你们走。
但这封信——是我给表妹的家信,和军事无关。
让我把它寄出去。”
周账房摇了摇头。
“陈先生,您现在是涉嫌间谍罪的嫌疑人,您的所有物品都要作为证据封存。
信不能寄,得跟我们走。”
陈树生看了看手里的信,又看了看周账房。
信封上的小圆圈和小花在晨光里显得很安静。
他想,巧英收不到这封信了。
她不知道他今天被抓,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出去,不知道那颗红豆能不能种下去。
他把信收进口袋,抬起头。
“我跟你们走。
但我要通知我的导师。
我是清华大学的正式学生,你们无权在不通知校方的情况下带走我。”
周账房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“可以。
您写张字条,我让人送去化学馆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和一张纸条,递给陈树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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