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陆怀瑾走之前亲手缠的,一圈一圈,紧实得像他这个人。
她把扳手放回去,铺开一张信纸,提笔蘸墨。
“怀瑾:树生在北平被抓了。
你应该是已经知道了。
你不用挂念苏城,云锦坊一切正常。
你在汉口好好述职。
扳手还在我这里。”
她停了一下,在最后加了一行字。
“三百公里。
不远。
等你回来拿。”
她把信装进信封,放在桌上。
然后她又铺开一张信纸。
“云澜:树生的事,我知道你在想办法。
我不去北平,我留在苏城。
但我有一个要求——让我知道他没事。
不管用什么方式,让我知道他还活着。”
她想了想,在最后画了一碗面。
寥寥几笔,冒着热气,歪歪扭扭的,像小孩子画的。
她把信装进信封,放在第一封的旁边。
然后她铺开第三张信纸。
这张她写了很久,写了撕,撕了写。
纸篓里堆了好几个纸团。
最后一个纸团她没有扔,展开,看了看上面写的那行字。
“树生哥:红豆还在吗?
我的还在。
等你回来,一起种下去。”
她把这张纸条折好,没有装信封,直接放进了袖口里。
窗外月亮缺了一个角。
运河里的蛙声一片接一片,叫得不依不饶。
夏天真的要来了。
但树生哥还没回来。
她拿起梭子,继续织锦。
咔哒,咔哒,咔哒。
梭子穿行的声音在春夜里响着,替她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,一梭一梭织进锦缎里。
蚯蚓出。
立夏的第二个节气。
土里的虫子要出来了。
红豆也该发芽了。
只要人还在,就还有春天。
三月初十三,清晨,沪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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