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抬起头,朝她笑了一下。
瘦了。
眼下乌青,嘴唇干裂。
但眼睛是亮的。
“巧英,我回来了。”
陈树生的声音不大,有些哑。
他站在院子里,暮色四合,灯笼还没点,光线暗沉沉的,但他的眼睛是亮的。
巧英站在厂房门口,手里还握着梭子。
银梭的凉意贴着她的掌心。
她看着那个人——那张在信纸上写过无数遍“等我回来”的脸,那双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眼睛。
她转过身,走回灶房。
水烧着,咕嘟咕嘟冒泡。
灶台上摆着葱、酱油、面条。
她本来不抱希望的。
她只是每天早上都烧一锅水,把葱切好,把酱油倒在碗里,把面条摆在灶台上。
万一他今天回来了呢?
她把面条下进锅里,用筷子搅了搅。
然后炸葱油,小火,慢慢炸。
葱段在油里滋啦滋啦地响,香味弥漫了整个灶房。
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,轻轻的。
“你身上这件长衫不合身。”
“砚秋的。”
“袖子太长。”
“卷了两道。”
她没有回头。
她把面条捞进碗里,浇上葱油,拌匀,端到桌上。
“坐下吃。”
陈树生在桌边坐下来,拿起筷子。
第一筷子面放进嘴里,他咀嚼得很慢,像在重新学习吃饭。
“好吃吗?”
“好吃。
比暑假做的好吃。”
“因为暑假没到。”巧英在他对面坐下来,“你提前回来了,我提前做了。”
陈树生没有接话。
他低着头,一口一口吃面。
吃完面,他放下筷子,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放在桌上。
是一颗红豆,暗红色,在灯光下像一滴凝固的血。
“红豆。
在宪兵队里三天,没丢。
在火车上一天一夜,没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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