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三六年八月二十四,苏城,云锦坊。
立秋早过了,处暑也过了,天还是热。
但热法不一样了——不是小暑大暑那种蒸笼似的闷热,是干热,太阳毒辣辣地晒着,晒得青砖地面发白,晒得运河边的柳树叶子卷成了筒,但早晚的风已经带了些许凉意。
巧英在织机前坐着,处暑纹织到了“天地始肃”。
夏天快过去了,锦缎上最后一个夏天的节气。
她推了一梭子,咔哒。
春桃从外面跑进来,手里拿着一封信。
“小姐,沪上来的。
宋先生的。”
巧英放下梭子,接过信封拆开。
信纸有两页,宋云澜的字迹比平时潦草了一些,写得急。
“巧英:见字如面。
成都出事了。
八月二十四日,成都市民上街游行,反对日本在蓉开设领事馆,与日方人员发生冲突,大川饭店内的两名日本人被打死,另有两人重伤。
日本外务省已向南京政府提出严重抗议,并放言‘保留自由行动之权利’。
恐怕不会就此罢休。
另,华北局势愈发紧张——绥远方向近日常有伪军出没,战事一触即发。
你在苏城多加小心,码头进出货物要留心。
云澜。”
巧英把信看了两遍,折好,放进袖口里。
“春桃。”
“嗯?”
“成都出事了。
日本人在成都设领事馆,被老百姓打了,死了两个人。”
春桃瞪大了眼睛。
“死了?”
“死了。”巧英拿起梭子,“日本人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她推了一梭子,咔哒。
梭子穿行的声音在厂房里回荡,和往常一样稳,但春桃听出来,比平时重了一些。
陈树生在院子里,站在红豆架子底下。
藤蔓已经从架子上垂下来了,密密麻麻的,像一道绿色的帘子。
花开了几百朵,嫩黄嫩黄的,藏在叶子中间。
最早开的那几朵已经谢了,花瓣落在土里,变成褐色的斑点。
花谢的地方,结出了小小的豆荚,嫩绿色的,比指甲盖还小。
他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一个豆荚。
“树生哥。”巧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他转过头,巧英站在厂房门口,手里拿着那封信。
“成都出事了。
日本人在成都设领事馆,老百姓上街游行,打死了两个日本人。”
陈树生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今天。
八月二十四。”巧英走过来,把信递给他,“宋云澜在信里写的。”
陈树生接过信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他把信还给巧英,沉默了片刻。
“巧英,这不是孤立的事。”
巧英看着他。
“什么意思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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