健公听到这里,笑了:“你这话说给美国人听,他们会说我们胃口大。”
“胃口不大,他们只会把我们当便宜工厂。”白先义说。
会议一直开到午后。
最后拟出的不是接受清单,而是一份《南线后勤能力初评》。
第一页列“可立即承接”:磺胺片、奎宁、绷带、鱼罐头、雨布、药箱垫片、港口小批转运。
第二页列“可试制承接”:军服、车辆普通维修件、橡胶密封圈、通信器材木箱与防潮包装。
第三页列“暂不承接”:高精油封、精密无线电部件、重型车辆大修。
每一项后面,都附一个交换条件。
药品要药检标准、冷藏箱和包装线;罐头要封口机和马口铁;雨布要染整助剂和防水检验法;橡胶件要模具、配方资料和美军验收样本;车辆维修要标准件清单、维修手册和培训名额;港口转运要吊装设备、封签规则和美元结算。
梁世安看完,终于点头:“这样谈,才不是单纯接单。”
张部长却泼了一盆冷水:“就算美国答应一半,工人也不够。
药厂、罐头厂、橡胶作坊、港口夜班,都会抢熟手。”
白先义道:“开夜校。”
“夜校来不及。”
“来不及也要开。”白先义说,“订单不是只给工厂的,也是给技校的。
让工人知道,朝鲜战场的炮声会变成他们手里的工资,也会变成他们手里的尺子。”
傍晚,德公收到回电时,华盛顿还是清晨。
回电分两部分。
前半很克制:华洋愿在不派兵进入朝鲜战场的前提下,承担美国亚洲南线热带后勤部分项目,优先药品、绷带、罐头、雨布、橡胶垫片和港口转运。
后半则硬得多:所有订单必须附带验收标准、设备贷款、技术培训、维修手册和美元结算安排;华洋不接受无标准低价采购,也不接受损害本国民生供应的临时征用。
德公读完,笑了一下。
随员问:“美国人会觉得我们难伺候。”
德公把电报折好:“难伺候,说明不是乞丐。”
当天上午,他带着清单去了美国远东事务办公室。
哈里森已在等他,桌上也有一份采购表,旁边放着朝鲜战报。
北方天气越来越恶劣,美军后勤压力正一层层往南压,日本工厂吃下了大头,却仍有许多热带物资、港口转运和维修件需要新的支点。
哈里森开门见山:“德先生,我们听说华洋愿意承担部分后勤。”
德公没有急着点头,只把华洋的《南线后勤能力初评》推过去。
“不是部分后勤。”他说,“是热带南线后勤。
华洋可以做美国需要的事,但不能以临时承包商身份做。
我们要标准、设备、培训和结算。”
哈里森翻到橡胶件那一页,手指停了一下:“你们要得不少。”
德公道:“美国也要得不少。”
窗外,华盛顿的阳光很薄。
德公看着哈里森,又补了一句:“日本能做的,继续让日本做。
华洋不抢全部。
可橡胶、药品、雨布、港口、热带维修这些事,交给一个在南线有秩序、有港口、有胶源的国家,比让所有东西都绕远路更合算。”
哈里森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拿起铅笔,在“华洋政府”四个字旁边划了一道。
那一道很轻,却没有划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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