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槟城来的学员问,自己父母仍住英属马来亚,家里商号也在那里,宣誓以后,若华洋与英国发生冲突,他该怎么办。
教官没有替他选。
“穿这身军装,就按华洋军令。
若做不到,现在可以退出,转入民用技术班。
没人抓你,也不记罪。”
宣誓前一夜,共有七个人交回学员证。
三名老军官不愿另立新誓,四名华侨子弟无法割舍原居地身份。
军校照规定退还私人物品,另发路费,没有把名字贴出来示众。
其中一名老上尉离校前,特意去见健公。
他把学员证放在桌上,立正敬了个旧式军礼。
“将军,我跟您十六年。
您若让我上山打仗,我还去。
可我这辈子只认老部队,这份新誓,我念不出口。”
健公没有劝,也没有骂,只起身还礼。
“十六年的情分还在。
但从今天起,你不能再带华洋的兵。”
老上尉眼圈红了,拿起安置处发的路费,走出校门时一次也没有回头。
陆宗良看着空下来的床铺,心里反倒更沉。
留下的人,明天说出的每个字便不再只是口号。
缅北短训班一直练到熄灯。
阿贵认不全誓词,只能让白木生一句句念给他听。
他把“不以乡籍结党”念成了“不许乡里结账”,惹得一屋子人发笑。
阿贵恼了:“结账有什么好笑?
账不清,粮就没了。”
白木生忍住笑,在纸上把“党”字描粗。
“意思是进了军队,不能只帮青藤寨的人。”
阿贵看着那个字,忽然不笑了。
“若青藤和白岩抢粮呢?”
“按账,按军令。
谁错就罚谁。”
“青藤错了也罚?”
“也罚。”
阿贵沉默很久,把那句话重新念了一遍。
这一遍没有念错。
宣誓那天没有下雨。
正式学员、预备班、老军官进修班和缅北短训学员,共六百余人站满操场。
军装有新有旧,肩章也不统一。
华洋军旗升到旗杆顶时,风不大,旗面只缓缓展开。
美国顾问坐在观礼席。
相机已经备案,拍摄位置也用白线划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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