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工程师围着机器争起来,声音比刚才的切削声还响。
白先义赶到时,试件已经被摆上检验台。
远看光亮笔直,量起来却是一根很浅的锥子。
“还能修吗?”他问。
梁守诚答:“能查。
今天未必还能试。”
“那就查,不等我,也别等挂牌。”
他说完退到一旁,没有再问系统。
系统资料能告诉他误差可能来自哪里,却不能替工人判断眼前究竟是哪颗螺栓、哪段导轨出了毛病。
众人从主轴查到尾座,都没找到足以造成锥度的偏差。
午后,范师傅将一只水平仪横放在床身导轨上,气泡慢慢偏向右侧。
他又换了三个位置,偏得各不相同。
“床拧了。”范师傅说。
安装机器时,为了让四只地脚稳固,工人把右后方螺栓拧得过紧。
水泥基台看着平,床身却被生生拉出轻微扭曲。
空转时发现不了,一吃刀,滑板走向便歪了。
梁守诚让人松开地脚,顶起床身,在底座下垫进薄铜片。
范师傅和两个钳工轮流调平,从午后一直做到天黑。
水平仪的气泡每挪回一点,螺栓就重新紧一次。
晚上七点,第二根圆钢装上卡盘。
这次没人围得太近。
范师傅进刀很慢,铁屑一圈圈落下,颤响没有再出现。
第一刀结束,前后误差四丝;重新微调尾座后,第二刀降到两丝半。
梁守诚量完,没有欢呼,只在记录表上写下数字。
真正的考验从这时才开始。
机器连续带料运转六小时,依次车削圆柱、锥面和螺纹。
凌晨一点,主轴温度升高,但没有越线;齿轮箱渗出一点油,被记进待改项目;最后一根标准试棒的圆度和直径误差仍在三丝以内。
梁守诚放下千分尺,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。
“通过。”
厂房里先没人出声。
范师傅关掉电闸,机器的余响一点点停下,工人们这才拍起手。
有人捡起一卷还带温度的铁屑,想留作纪念,被范师傅骂着扔回盘里。
“铁屑有什么好留?
以后天天有。”
白先义走到车床前,看着那块没有花纹的铭牌。
这一台机器造不了汽车,也造不了大炮。
可它能车轴、车套、车螺纹,还能替下一台机器加工零件。
工业不是从成品开始,是从制造成品的工具开始。
张部长递来国产化清单:“按价值算,本地产件六成二。
轴承、电机、量具和刀具钢还得进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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