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顺沉默。

梁世安把账册推到他面前：“一袋救济米，按价不值几个钱。

你若现在说清楚，还算查账；若让我们从你家搜出来，就是案子。”

唐顺肩膀抖了一下，终于低声道：“送给我大哥家了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他家也断粮。”唐顺忽然抬头，眼里发红，“他有三个孩子，复查册还没补上，领不到救济。

我想着陈家有军属粮，先挪一袋，过几日再补回来。”

“补了吗？”梁世安问。

唐顺说不出话。

白先义这时才走到桌前。

他没有看唐顺，先问陈寡妇：“你家这几日吃什么？”

陈寡妇低着头：“邻家借了两碗米，孩子吃。

我喝稀的。”

白先义又问唐顺：“你大哥家断粮，为什么不报红纸夹？

为什么不照人口复查补册？”

唐顺嘴硬道：“程序太慢。

人饿着，等不起。”

白先义点点头：“所以你觉得，自己比册子快，也比规矩管用。”

唐顺脸一下白了。

晒场上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水渠的锄头声。

白先义拿起那张领粮条，举给众人看。

“这不是一袋米的问题。

上坡寨时，华洋把粮册从火里抢出来，是因为粮册能还粮。

现在若有人能拿别人名字领米，明日就能拿别人名字领地，后日就能拿烈属名字领抚恤。

我们刚把人册、田册、粮册做起来，第一刀若不拦住，往后每本册子都是骗人的纸。”

唐顺终于跪下。

“少帅，我没有卖粮，也没有装进口袋。

我大哥家真饿……”

“你大哥家饿，可以补册，可以借粮，可以让村代表签字急发。”白先义声音不高，“但你不能偷别人的名字。

尤其不能偷军属的名字。”

处理就在粮仓门口宣布。

唐顺免去救济干事职务，移交县检察处审办；仓管人停职，赔偿损耗并接受调查；唐顺大哥家若确实缺粮，由复查队当场补册，按规矩领三日急粮，不因唐顺犯错而断粮。

陈寡妇被冒领的一袋米，当场补发，并另记入军属署复核名单，查清她家田亩为何迟迟未分。

有人小声问：“为一袋米就送检察处？”

白先义听见了。

他看向人群：“若是饿急了偷一碗饭，村里先救命，再问错。

可他管的是粮册，动的是公印，冒的是军属名。

管粮的人贪一袋，底下人就会以为政府的粮仓和旧地主的仓房没两样。”

这话说完，没人再替唐顺求情。

陈寡妇领米时，手还在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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