豫章被召见时,直接跪下了。
她跪在甘露殿的地砖上,腰板挺得笔直,没有等李世民开口问话,抢先说了一句:“阿耶,我不能留在长安。”
李世民坐在御案后面,手里端着一杯茶,闻言没有放下杯子,隔着杯沿看了她一眼,说了一句:
“你是公主,哪有公主长期在外不回宫的?”
豫章说:“我在外面待了三年,回宫住不惯了。
宫里规矩多,出门要报备,见人要行礼,说话要斟酌。
“我在兰州的时候,想什么时候出门就什么时候出门,想跟谁说话就跟谁说话,自在得很。
阿耶,我真的住不惯了。”
李世民没有说话,把茶杯放回案上,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殿里安静了片刻。
豫章跪在地上,低着头,但肩膀没有塌下去。
她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了一句:“阿耶,我已经是苏长歌的人了。”
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进了静水中。
殿里安静了很久,久到能听到殿外檐角的风铃声在微风中轻轻摇晃。
李世民坐在案后,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,但他放在案上的手指停住了,不再敲击杯沿。
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豫章,沉默了很长时间,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放下,说了一句:“朕知道了,你出去吧。”
豫章没有再多说一个字,叩了一个头,站起身,倒退了几步,然后转身走出了甘露殿。
她的脚步在空旷的殿堂中回响,由近及远,最终消失在殿门的拐角处。
李世民当天下午把苏长歌叫进了宫。
苏长歌站在御案前,李世民坐在案后,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不长不短的距离。
李世民没有绕弯子,直接说了一句:“豫章的事,你打算怎么办?”
苏长歌沉默了片刻,回答:“她是为了不留在长安才那么说的。”
李世民说:“朕知道,但她话已经说出口了,朕总不能当没听见。
她是公主,说出这样的话,就没有收回的余地了。”
苏长歌没有立刻接话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问了一句:“陛下想怎么处理?”
李世民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,说了一句:“你娶了她,嫁过去比留在宫里强。”
苏长歌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站在御案前,沉默了大约几个呼吸的时间,说要跟李丽质商量。
李世民把这事跟长孙皇后说了。
长孙皇后正在灯下绣一方手帕,闻言手上的针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穿过绸面,说了一句:
“豫章那孩子,在外面待惯了,回来是待不住的。
她从小就有主意,不是那种能关在宫墙里面过一辈子的人。
既然她自己愿意,就让她去。”
李世民坐在她对面,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说了一句:“两个女儿嫁同一个。”
长孙皇后头也不抬,针线在灯光下穿梭,回答了一句:“又不是没有先例,前朝有姐妹同嫁一夫的,本朝也有姑侄同嫁一家的。
你把事办得体面就行,别让外人说出什么不好听的来。”
李世民没有再说什么,放下茶盏,算是默认了。
豫章知道消息之后,没有特别高兴,只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。
她坐在房间里,肩膀明显地塌了下来,像是卸下了一副压在身上很久的重担。
她对坐在旁边的城阳说了一句:“我不用在宫里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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