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吏画了整整两天。

他蹲在墙前勾轮廓、标地名、画路线，画完之后退后几步看了看，又补了几笔，然后放下炭笔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整面墙被一幅巨大的地图占满了，从地面一直到比人还高的位置，长安在最右边，伊州在最左边，中间是兰州、凉州、甘州、肃州、玉门关，一条粗线将它们串联起来。

孩子们下课之后就围过去看。

有人踮起脚尖，伸手指着地图上一个圆点，转过头问李丽质：“先生，这个点是什么？”

李丽质站在人群后面，回答：“那是玉门关。”

孩子又问：“玉门关远不远？”

李丽质说：“远，从兰州走过去，要走二十多天。”

孩子沉默了片刻，又问：“那有人走过吗？”

李丽质说：“有，苏先生走过，程将军也走过，还有很多商队都走过。”

孩子没有再问了，转回头继续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地图。

目光沿着那条粗线从兰州一路移到玉门关，又移到更左边的伊州，然后停在伊州以西那片没有任何标记的空白区域上，看了很久。

小兕子写了一篇作文，题目是李丽质出的，叫《苏叔叔去玉门关》。

小兕子坐在课桌前，咬着铅笔想了一会儿，然后开始动笔。

她写道：“苏叔叔去玉门关看路，走了很多天，他回来以后在墙上画了一张地图。

“玉门关很旧，但路是新的。

路上有驿站，驿站里有人种菜。

“苏叔叔说，从兰州走到玉门关要走二十多天，从玉门关走到伊州还要走二十多天。

“我觉得很远，但苏叔叔说，路会越来越近的。”

李丽质批改作文时看到了这篇，拿起红笔，帮她改了三个错别字，她改完之后，把作文本合上，没有改动任何内容。

秦怀玉把哨位又往前挪了一段。

他在玉门关外第一个驿站附近驻了一小队骑兵，一共八个人，配了八匹马，轮班巡逻。

他对苏长歌说：“关外的商队要有人看着，路越远，风险越大。

玉门关以内有驿站和巡哨点撑着，出了玉门关就什么都没有了。

商队走到那一段，心里是虚的。

“放一队骑兵在那里，不求能打多大的仗，至少能让走那条路的人知道有人管着。”

苏长歌说：“你安排就行。”

秦怀玉把那队骑兵驻出去之后，关外那一段路的治安明显好了不少。

马贼和散匪看到有穿甲带刀的唐兵巡逻，不敢轻易靠近，绕道走了。

有一次，一支从伊州返回兰州的商队路过那个驿站时，看到门口站岗的骑兵。

领队的商人特意停下来，走到骑兵面前，拱了拱手，说了一句：“路上有兵，安心。”

骑兵没有说话，点了点头，继续站他的岗。

商人转身回到队伍里，赶着骆驼继续往东走了。

豫章的织坊开始试着做新的东西，不是布，是毯子。

她用粗羊毛织厚毯子，经纬线都比织布用的线粗了好几倍，织出来的毯子厚实沉重，表面粗糙但密实不透风，边缘用麻线锁边，结实耐磨。

第一批织了十几条，她没有拿去店里卖，先给甘州那边的驿站送了几条，让守驿站的人试用。

守驿站的人把毯子铺在土炕上睡了几天，后来托人带话回来说：

“暖和，晚上风大的时候，裹着这条毯子睡觉，比盖两层棉被都管用。”

豫章得到反馈之后，开始批量生产。

她把织机的间距调宽了一些，专门用来织这种厚毯子，产量比织布快得多，一天能出好几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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