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丽质抬起头看着她,说了一句:“豫章是大人了,你才多大啊?
等你再长几年,身子骨硬朗了,路也修好了,到时候再去不迟。”
小兕子不说话了,低下头用脚尖蹭着地面,站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走了出去。
苏长歌在旁边听见了这段对话,他没有插嘴,没有表态,甚至没有抬头,继续看他手里的文书,但他把小兕子的那句话记在了心里。
过了几天,他让人往玉门关的驿站送了一封信,信里只有一句话:在驿站里备一间屋子,收拾干净,以后可能用得着。
收到信的人是驿站留守的一个老护卫,他看完信后,没有多问,腾出了驿站里最大的一间屋子。
把里面的杂物清理干净,扫了地,擦了窗,铺了一张干净的草席,又在角落里放了一个水罐和一只碗。
他做完这一切,站在门口看了看,然后关上门,继续去忙他的活了。
程处默从驿站工地回兰州歇了半个月。
他瘦了一大圈,脸上的颧骨高高凸起,眼窝深陷,手上的皮肤被戈壁的风沙吹得像砂纸一样粗糙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垢。
苏长歌在府里请他吃饭,没有外人,就他们两个,桌上摆了几道家常菜,一碟炒鸡蛋、一碗炖羊肉、一盘凉拌萝卜丝、一盆热汤。
程处默端起饭碗,埋头吃了大半碗,然后放下筷子,忽然说了一句:“你知不知道从兰州往西走一个多月是什么样的路?”
苏长歌正在夹菜,闻言放下筷子,回答:“没走过。”
程处默说:“我替你走过了,那条路能修,但得花十年。
从玉门关到伊州这一段,地质太差了,表面是碎石和沙土,底下是硬石板,镐头砸下去火星直冒。
“沿途没有水源,没有植被,材料要从肃州和玉门关运过去,运输成本高得吓人。
十年能修通,已经是最乐观的估算了。”
苏长歌听完,重新拿起筷子,夹了一口菜,嚼完咽下去,说了一句:“不急,慢慢来。
十年就十年,路在那里,不会跑。”
程处默没有再说话,端起碗把剩下的饭扒干净,然后把空碗往桌上一放,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呼了一口气。
随着商路越走越远,秦怀玉的权限也被苏长歌扩大了。
他的防区不再局限于兰州周边和边境一线,而是跟着商路一起往西延伸,一直扩展到玉门关外。
他把哨位往前挪了一百多里,在新建的三个驿站附近各派驻了一小队骑兵,每队五人,轮值驻守,负责巡逻周边区域,保护过往的商队和驿站的物资安全。
这些骑兵穿着唐军的制式铠甲,腰间挂着横刀,马鞍侧面挂着长弓和箭囊,在戈壁滩上巡逻时,远远就能看到他们盔甲上反射的阳光。
路过的商队看见穿甲带刀的唐兵,心里的安全感明显增加了不少。
以前走这条路,最怕的就是遇到马贼和劫匪,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喊破喉咙也没人救。
现在沿途有驿站,驿站旁边有骑兵巡逻,虽然不能保证百分之百的安全,但至少有了依靠。
有一次,一个从伊州往兰州运货的胡商在驿站歇脚时,看到门口站岗的唐兵,忍不住问了一句:“你们是哪里的兵?”
护卫回答:“兰州秦将军的人。”
那胡商愣了一下,重复了一遍兰州,然后说了一句:“兰州在这里还有兵?”
护卫没有再接话,站直了身子,继续望着远处灰黄色的地平线。
李丽质晚上坐在苏长歌对面,看着他低头看地图,沉默了很久,然后开口说了一句:
“你从来到兰州,没有一天不在看地图、看账本、看折子。
白天看,晚上看,吃饭的时候也在想,睡觉之前还在想。
你就没有别的事想做吗?”
苏长歌的视线没有离开地图,铅笔在玉门关以西的位置上轻轻点了一下,回答了一句:“看地图是想以后的路。”
李丽质说:“那以后的路什么时候能看完?”
苏长歌闻言,手上的铅笔停了一下,抬起头想了想,然后说了一句:“看完的时候,就不看了。”
李丽质没有再追问,站起身走出了书房。
第二天清晨,苏长歌走进书房时,发现书桌上多了一样东西,一盆兰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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