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螺缩在角落里,手里拿着一把干草,正在喂那匹同样受了惊的战马。
“这帮丘八靠不住。”王七没有抬头,声音压得极低,“流贼的快船要是再追上来,这艘孤船连个帮手都没有。”
“流贼不会追了。”顾长平靠在舱壁上,顺着木板慢慢滑坐下来。
大腿内侧的血痂在刚才的走动中再次裂开,温热的血水黏在裤管上。
“他们要的是粮草和船只,不是命。
那两艘漕船足够他们吃饱。
而且再往下走,就是南直隶的腹地,流贼的水营不敢孤军深入。”
王七停下擦刀的动作,抬眼盯着顾长平:“到了应天府怎么脱身?
这船靠了岸,镇抚司的人只要一盘问,咱们三个立马露馅。
老子可不想在金陵城里被凌迟。”
“跑不掉。”顾长平闭上眼睛,声音极度疲惫,“没有路引,没有勘合,下了船就是黑户。
应天府的城门我们都进不去。
只能硬着头皮走到底。”
他转过头,看向角落里的沈青螺。
女孩的双手沾满泥垢,但喂马的动作很稳。
听到顾长平的话,她停下动作,转过头来。
“你外公是南京兵部尚书,这事有几成真?”顾长平盯着她的眼睛。
“十成。”沈青螺声音发涩,吐字清晰,“我娘是他的嫡次女。
只要能见到他,一万两银子,还有你们的命,他都能保。”
“好。”顾长平收回目光,“到了金陵,你就是我们的第二块免死金牌。
但在见到你外公之前,你依然是个哑巴。”
接下来的两天,是极其漫长且压抑的煎熬。
孤船在大运河上日夜兼程。
没有了铁索连环的拖累,这艘庞大的漕船展现出了惊人的速度。
沿途的商船和民船看到这艘挂着水师旗号、船舷上满是火烧痕迹和干涸血迹的战船,纷纷避让,根本不敢靠近。
顾长平没有再踏出底舱半步。
高烧虽然退了,但极度的虚弱感一直笼罩着他。
他每天只吃百户派人送来的白粥和腌肉,极度克制地补充着碳水和盐分。
右腿的伤口在三七散的作用下,终于停止了渗血,结成了一块极其丑陋的硬痂。
虽然依然不能发力,但至少不会因为感染而丧命。
王七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老狼,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擦刀,或者透过舷窗的缝隙死死盯着外面的河道。
第三天清晨。
舱门被极其小心地敲响。
百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兴奋。
“大人!
大人醒了吗?”
顾长平睁开眼,右手摸上刀柄:“进。”
百户推门进来,满脸红光,连脸上的肿胀都显得没那么滑稽了。
“大人,前面就是扬州府的码头了。
咱们要不要靠岸补给一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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