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平顺势从马背上滚了下来,双腿刚一落地,膝盖一软,直接跪在了黄土上。
大腿内侧已经血肉模糊,连着破布粘在伤口上。
他撑着长矛站起来,大口喘着气,喉咙里全是血腥味。
周围死一般寂静。
只有风声和马匹沉重的呼吸声。
流贼没有追来。
对于大部队来说,三个逃跑的卫所军户连塞牙缝都不够,根本不值得分兵追击。
暂时安全了。
但顾长平的心跳没有减慢,反而跳得更剧烈了。
他抬起头,看向土丘下的另外两人。
赵虎坐在马背上,没有下来。
他手里提着那把带血的雁翎刀,目光在王七和顾长平身上来回扫视。
马背上挂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粮袋,那是他在城里抢来的干粮。
王七背靠着一截枯树桩,手里把玩着那把生锈的铁锥,缺了手指的左手看似随意地搭在刀柄上。
他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赵虎的粮袋。
危机并没有解除。
只是从外部转移到了内部。
现在,他们三个人,三匹马。
赵虎的马最好,手里有粮。
王七手里有流贼身上搜刮的炒面。
顾长平最弱,马快死了,手里只有半块硬饼。
在这个没有王法的地方,杀人越货是最合理的生存逻辑。
“跑了少说有三十里。”赵虎开口了,声音在冷风中显得有些发飘,“流贼没追来。”
“嗯。”王七从鼻腔里挤出一个音节,没有多余的动作。
赵虎翻身下马,把粮袋解下来,拎在手里掂了掂。
“王老七,你刚才搜那两个贼配军,摸出什么好东西没?”
“几粒碎银子,一把破火铳。”王七毫不掩饰地把火铳扔在地上,“你要,拿去。”
“银子在这鬼地方买不到半口粥。”赵虎冷笑一声,目光转向顾长平,“小子,你那匹马废了。”
顾长平握紧了长矛的木柄。
他知道赵虎想干什么。
“马废了,人也半死不活。”赵虎提着刀,一步步朝顾长平走过来。
他脸上的刀疤因为狰狞的笑容挤在一起,“你刚才在卫所里不是挺能说吗?
现在流贼没追来,你对老子没用了。”
顾长平没有退。
他退无可退。
“你想杀我。”顾长平声音沙哑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。
“你这身皮坎肩不错,虽然破了点,但能挡风。”赵虎舔了舔嘴唇,“你手里的长矛归我,你那匹废马,宰了吃肉,够老子吃到江南。”
“你觉得你能杀了我?”顾长平盯着赵虎的眼睛。
“就你这副风吹就倒的骨头架子,老子一刀就能把你劈成两截。”赵虎举起了刀,距离顾长平只有三步。
就在这时,顾长平做了一个让赵虎和王七都意想不到的动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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