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从江南来。”
“苏松常镇,太湖流域。
大明朝七成的赋税,一半的漕粮,全靠这块地方供养。”钱谦益看着沈廷扬,“大司马在江北养着几万大军,每天人吃马嚼,靠的是什么?
是江南的士绅,一石一石从佃户手里收上来,装上漕船,运到江防大营的。”
钱谦益重新走回太师椅旁,双手撑着桌面。
“老夫若是被你们带走,这半山园被查抄。
大司马可曾想过后果?”钱谦益盯着沈廷扬的眼睛,“老夫的门生故旧,遍布江南各府县。
这案子只要一开,必然牵连甚广。
到时候,应天府、苏州府、松江府的官员人人自危。
谁去给朝廷收税?
谁去给江北运粮?”
沈廷扬沉默了。
钱谦益说的每一个字,都精准地戳在了他的死穴上。
作为兵部尚书,他最怕的不是前线的敌人,而是后方的粮道断绝。
江南官场一旦因为钱谦益的案子停摆,江北那几万大军不出半个月就会哗变。
“大明朝现在,经不起折腾了。”钱谦益坐回椅子上,重新端起紫砂壶,“刘良佐是叛将,死有余辜。
杨文清勾结奸商,倒卖军粮,按律当斩。
至于老夫……”
钱谦益倒了一杯茶,推到沈廷扬面前。
“老夫年事已高,不问世事。
但念在国事艰难,老夫愿联络江南士绅,捐银十万两,充作江北军饷。”钱谦益看着沈廷扬,“大司马,这十万两现银,买江北一个月的安稳。
这笔买卖,划算吗?”
这是一种赤裸裸的政治交易。
交出杨文清当替罪羊,用十万两白银买命,换取江南官场的稳定和江北的粮饷。
这才是钱谦益作为东林党魁的真正底气。
他笃定沈廷扬不敢掀翻这块棋盘。
正堂内,只剩下紫砂壶里水沸腾的声音。
赵敬堂站在门外,手心渗出了汗水。
他看向坐在堂内的老师。
他知道,老尚书在权衡。
而这种权衡,对镇抚司来说,是极其危险的。
一旦兵部妥协,昨天晚上在仪征做局的镇抚司,就会成为破坏江南稳定的罪魁祸首,随时会被当成弃子扔出去平息士绅的怒火。
顾长平拄着拐杖,站在赵敬堂身后。
他看着钱谦益那张从容不迫的脸,知道这位老狐狸已经控住了场面。
政治妥协,是大明朝官场最熟悉的戏码。
但顾长平不需要妥协。
他需要的是钱谦益的命,需要的是用这颗人头,在金陵城里换取自己向上爬的阶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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