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开一看,黄澄澄的粟米,掺着少许麦麸。
在这年头,这是能换人命的精粮。
“十斤出头。”王七掂了掂,抓出一把塞进嘴里,干嚼着咽下去,喉结滚动。
顾长平没有看粮袋。
他强撑着站起来,走到自己那匹已经口吐白沫、四腿打颤的瘦马前。
这马跑废了,肺已经跑炸了,就算不杀也活不过今晚。
“七叔,借刀一用。”
王七把手里的雁翎刀扔了过去。
顾长平接住刀,刀很沉。
他走到瘦马的脖颈处,没有任何怜悯,双手握刀,对准大动脉狠狠切了下去。
瘦马悲鸣一声,轰然倒地。
温热的马血喷涌而出。
顾长平扔下刀,直接扑在马脖子上,张开嘴,大口大口地吮吸着喷射出来的马血。
血腥味极其浓烈,带着令人作呕的骚气。
但这是最纯粹的液体热量和盐分。
滚烫的马血顺着食道流进胃里,像是一剂强心针,把濒临崩溃的身体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。
王七看着顾长平像野兽一样饮血,干瘪的嘴唇扯了扯。
这小子,比流贼还像流贼。
喝了个水饱,顾长平抬起头。
他满脸是血,配上那张蜡黄削瘦的脸,狰狞可怖。
他捡起刀,顺着马腿的肌肉纹理,极其粗暴地割下两大块后臀肉。
没有火,不能生火。
流贼的大部队就在几十里外,任何烟雾都会招来杀身之祸。
顾长平抓起一块带着筋膜的生马肉,连着血水直接塞进嘴里,用后槽牙死死咬住,拼命撕扯。
生肉极其坚韧,嚼不烂,他就硬生生吞下去。
胃部因为突然涌入的生肉和血液开始剧烈抗议,绞痛感一阵阵袭来。
顾长平死死抵住枯树桩,强迫自己不吐出来。
现在吐出来,就是把命吐掉。
“吃慢点,撑死比饿死还难受。”王七走过来,用刀割下几条马背上的里脊肉,嚼得慢条斯理。
两人就着冷风,在两具尸首旁边,生吞活剥了四五斤马肉。
吃完后,王七把两个粮袋扔在地上。
“一人一半。”王七开口。
顾长平看着地上的粮袋,摇了摇头。
“七叔,我只要三斤。
剩下的归你。”
王七浑浊的眼睛眯了起来,手慢慢摸向腰间的刀柄。
“你马术好,体力强,遇到事还得靠你在前面顶着。
我拿得多,走不快,是个累赘。”顾长平语气极其理智,直视着老卒的眼睛,“我只要能活下去的口粮。”
王七深深地看了顾长平一眼。
在这个为了一口草根都能杀人的世道,能克制住贪欲,把粮食让出来的人,比疯子更可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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