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电视台的编辑在稿子上写出标题：《满分状元公开竞拍六名校》。

市日报的记者在笔记本上写下“史无前例”四个字，又在下面画了两道横线。

省都市报的记者在稿子里写“东阳镇上演中国版教育拍卖会”。

主编看了，拍了一下桌子，“就用这个标题！”

镇领导连夜召开紧急会议。

会议室里烟雾缭绕。

镇长沈志强坐在主位，一只手夹着烟，另一只手拍桌子。

“明天必须把秩序维持好。

全国记者都盯着咱们！”

刘志明举起手：

“沈镇长，我明天把全所人都派过去，再跟县局借几个。”

城管队长跟着表态：

“我把所有队员都拉过去，维持现场秩序。”

沈志强又拍了一下桌子，这回力度更大，茶杯在桌上跳了一下。

“深记卤味门前那条街，明天早上七点封路，车辆绕行。

卤味店门口搭台子，铺红毯，拉横幅。

别让记者说咱们东阳镇没见过世面！”

散会后，沈志强亲自给李深打电话。

李亚男接的。

沈志强在电话那头说了足足五分钟，翻来覆去那几层意思：镇上全力支持你，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，明天我会亲自到场。

李亚男挂了电话，扭头看李深，嘴张了好几次，才挤出声音：“深子，镇长说要来给你站台。”

李深正在洗菜，头都没抬：

“让他来吧，人多热闹。”

晚上十点，深记卤味后厨灯火通明。

李深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，面前是一口巨大的不锈钢桶，桶里装满卤汤。

旁边摞着十几筐生鸡腿、鸡蛋和豆干，筐子堆得比人头还高。

刘宏达蹲在地上洗鸡蛋，两只手泡得发白。

他一边洗一边嘟囔：

“深哥，明天是竞拍又不是赶集，你卤这么多干嘛？”

李深从桶里捞出一块姜扔进锅里。

姜在汤面上打了个滚，沉下去了。

“竞拍完不吃东西？

招生老师大老远跑来的，记者蹲一整天了，让他们饿着肚子回去？”

周强在后面切葱。

菜刀剁在案板上，响声很密。

他的刀工不行，葱切得长长短短的，但他切得很认真。

“深哥，你说你最后会去哪？

清北还是燕大？”

李深把火调小，锅里的卤汤从沸腾变成微微翻滚。

“看谁给的条件最自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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