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来送水不行吗。”
秦诗韵看了她两秒,没再说话,转身去收拾谱架。
校庆晚会当晚,大礼堂坐满了人。
前几排是校领导和老校友,头发花白的居多,有人戴着勋章,有人拄着拐杖。
后面是学生,黑压压的一片,手机屏幕的光星星点点。
李深上台,穿一件白衬衫,袖子卷到小臂,露出一截手腕。
他坐在高脚凳上,抱着吉他,灯光收成一束,圆形的光斑打在他身上,背景暗下去。
全场安静。
咳嗽声停了,手机静音了,前排一个老校友把助听器的音量调大了一些。
他拨了第一根弦。
弦音在礼堂的空间里弹了一下,余音拖了半秒。
“1997年,我蹲在阳台上,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。
楼下有人喊跳楼,我吓得掉了下去,掉进了另一个世界。
那个世界有光,有我想成为的人。”
他没有看台下,目光落在琴颈上,手指在弦上移动,按着和弦,拨着旋律。
声音不大,但话筒把每个字都送到了大礼堂的每一个角落。
后排有人把手机举起来录像,红点在黑暗中亮着。
最后一个音落下去。
弦还在微微震动,余音从音箱里慢慢散出来,在空气里拖了一两秒。
礼堂安静了两秒。
然后掌声涌上来,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,像潮水一样层层叠叠。
前排的老校友有人站起来鼓掌,有人用手帕擦了擦眼角。
秦诗韵捧着一束花上台。
花是白玫瑰,配满天星,花束用白色丝带扎着,丝带的两头垂下来。
她双手递过去,眼睛亮亮的,灯光打在她的瞳孔里,像两颗磨亮的玻璃珠。
“这真是你写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你经历过什么?
歌词那么……真实。”
她这次没笑。
她站在他面前,两个人隔着一束花的距离。
她看着他的眼睛,那里面的东西不像一个十九岁的人该有的。
那目光像是从很深很深的井底提上来的水,凉而沉,带着某种说不清的重量。
李深接过花,白玫瑰的花瓣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,在灯光下闪了一下。
他的手指碰到丝带,指尖在上面停了一瞬。
“什么。”
她没有回答。
她记住了那双眼睛。
那目光在她脑子里钉了一下,像按快门,咔嚓一声,底片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影像。
她后来很多次想起这个瞬间,每次都觉得那目光里的东西太多了,多到不像一个人的一生,像好几辈子摞在一起压出来的厚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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