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雨桐站在走廊另一头，手里抱着一摞文件，看着江婉宁的背影消失在拐角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
她低头翻了翻文件的第一页，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了。

深白医药拿到生产许可证那天，李深在车间里站了一整个下午。

生产线刚调试完毕，机器运转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嗡嗡作响，工人正在做最后的试运行准备。

第二天一早，卫生局的车就停在了厂门口。

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走下来，短发齐耳，戴一副金丝眼镜，嘴角向下抿着，像是天生不会笑。

她身后跟着三个人，每人手里拿着文件夹。

她进车间转了一圈，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回响，目光从设备上一一扫过，没有多余的话。

转完一圈，她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，往李深面前一递。

有人举报你们非法生产药品，手续不全。

生产线暂停，配合调查。

李深接过文件扫了一眼，纸面干干净净，没有公章编号，没有具体条款引用。

他把文件合上，递回去：

周科长，许可证是省卫健委发的，手续都是正规流程走下来的。

您说手续不全，具体哪一条？

周科长抬手推了推眼镜，语气里带着不耐烦：

我说不全就不全，等着吧。

她转身往外走，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。

生产线停了，机器安静下来，那种寂静比轰鸣更让人心慌。

几个工人站在车间门口，有人抱着胳膊，有人蹲在地上抽烟，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。

强哥从办公室跑出来，满头是汗，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，上面是他拨出的第三个电话。

他对着电话那头喊了一声，又压低声音：

卫生局的人刚走，生产线停了，工人们都在门口站着，你看这事……

李深把手机从耳边拿开，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：

别急，我来处理。

顾知寒从实验室的方向快步走过来，白大褂的下摆在膝盖处晃了一下。

她的脸绷得很紧，嘴唇动了几次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
最后她停在李深面前，把手里的实验记录本攥得卷了边。

康华的人举报的。

她的声音压得很低，

我认识他们举报的路数，先卡审批，再找人闹事，拖到你撑不住为止。

李深看着她：你知道是谁举报的？

顾知寒点了点头，手指把本子边角揉出褶皱，又松开：

康华生物，我在那边干过三年，这些手段我见多了。

你的技术比他们先进，成本比他们低，他们怕了，所以要抢在你上市之前动手。

她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，声音哑了一下，跟着垂下眼睛，盯着自己的鞋尖看了两秒，抬起头来：

是我连累了你。

康华的人知道我在帮你。

李深把手机放进兜里，看着她说：

顾老师，你在康华干了三年不假，但你现在在深白，做的是正经事。

他们冲的是我，不是你。

你不用替他们背这个锅。

顾知寒的眼眶泛红，鼻尖微微发酸，她别过头去，用指背蹭了一下眼角，声音有点闷：

你总是替别人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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