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冲一直骑马跟在车旁。

他的左肩箭伤开始隐隐作痛，每一次颠簸都让伤口传来撕裂感。

但他没有理会，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马车里那个垂死的人身上。

晁盖。

托塔天王。

梁山泊主。

林冲身为八十万禁军教头，半生历经坎坷，见过战场上的厮杀，也尝过官场倾轧的苦楚，更见过无数生死离别。

但此刻，看着晁盖一步步走向死亡，他依然感到一种沉重的无力感。

他劝过晁盖。

在出征前，在营帐里，在每一个可能的机会，他都试图让晁盖明白，曾头市是个陷阱。

但晁盖听不进去——那个豪爽、义气、却缺乏政治眼光和战略头脑的晁盖，被“报仇”和“立威”冲昏了头脑，一头扎进了敌人布好的局里。

而现在，他要为这个错误付出生命的代价。

夕阳西下时，梁山终于出现在视野里。

那八百里水泊在落日余晖中泛着金色的波光，芦苇荡在晚风中摇曳，像一片金色的海洋。

梁山主峰巍峨耸立，山顶的寨墙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
寨墙上旌旗招展，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。

“到了！”刘唐激动地喊了一声，声音却带着哽咽。

队伍加快了速度。

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，车轮碾过碎石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
林冲抬头望着梁山，那座他落脚栖身、视作归处的山寨，此刻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。

他知道，寨门后面，有一群人在等着他们。

等着晁盖。

也等着他。

梁山泊，聚义厅旁的静室。

这间屋子原本是晁盖的卧室，此刻却被临时改成了救治场所。

屋里点着十几盏油灯，将每个角落都照得通明。

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，混合着血腥气和一种说不出的腐败气息。

安道全跪在榻前，双手飞快地在晁盖身上施针。

他的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，眼神专注得可怕。

银针一根根刺入穴位，晁盖的身体偶尔抽搐一下，但始终没有醒来。

宋江、吴用、公孙胜、花荣、李逵、戴宗等核心头领围在屋里，每个人的脸色都凝重得可怕。

戴宗已经将昨夜发生的一切详细禀报，包括晁盖中箭的经过，撤退时的惨状，以及晁盖在昏迷前说出的那句遗言。

“擒得史文恭者为梁山泊主。”

这句话像一块巨石，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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