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信封,看折痕,看封口的浆糊。
然后他把信收进怀里,贴着心口的位置。
“进来坐。”他侧身让开,声音恢复了那种石头滚过地面的沉,“家里没什么好东西,只有凉水。
山泉水,甜的。”
赵真真跟着他走进屋子。
屋里很暗,没有窗户,只有灶膛里的火光。
一张木板床,床上铺着干草,干草上盖着一张旧毯子,毯子上有好几个洞。
一张桌子,瘸了一条腿,用石头垫着。
桌上放着一只碗,碗里还有半块红薯,硬得像石头。
“你母亲生病了。”赵真真在灶边蹲下来,伸出手烤火。
山里昼夜温差大,她的手已经冻得发白了。
田七郎往火里添了一根柴。
火苗舔着新柴,噼啪地响,火星溅出来,落在他手背上。
他没有躲。
火星烫在皮肤上,滋滋地响,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声音闷闷的,像从灶膛里传出来的。
“她让我们告诉你,让你别惦记她。
好好打猎,好好过日子。
她说她没事,就是老毛病,天冷了咳几声。
让你别回去,来回跑耽误工夫。”
田七郎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那团火。
火苗在跳,红通通的,映在他脸上。
他的脸上没有表情。
不是没有表情,是太多了,多到不知道露出哪一个,就全压下去了。
“她让你别回去看她。”赵真真的声音更轻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田七郎的声音还是那么沉,但尾音在抖。
很轻,像弦在颤。
“她怕我回去,耽误打猎。
她怕我回去,被人看到,惹麻烦。
她怕的东西太多了。”
他站起来,从墙上取下猎刀。
墙是石头垒的,钉了一排木楔子,挂着弓、箭壶、猎叉、几张还没剥的兽皮。
猎刀挂在最顺手的位置,刀柄朝外,一伸手就能够到。
他把刀从鞘里拔出来。
刃口很亮。
灶火的光照在上面,像一条线,从刀柄一直延伸到刀尖。
他把刀翻过来,刃口对着自己的拇指,轻轻划了一下。
没有出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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