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赵真真看到了,他的拇指上有一道很细很细的白线。
那是茧。
被刀刃磨了无数次之后,长出来的茧。
“我什么都不怕。”他把刀插回去,动作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。
“我只怕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她死了,我不知道。”
赵真真看着他。
这个年轻人,瘦得像石头缝里的树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,手上全是茧子,指节粗大得像老树根。
但他的眼睛很亮。
不是刀锋的亮,是火苗的亮。
灶膛里的火,红通通的,烧了二十年,还没灭。
“你不会不知道的。”赵真真说。
田七郎看着她,眼睛里的光晃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会等你。
等你打完猎,等你挣够钱,等你娶媳妇,等你生孩子。
她会一直等。
等到你不想让她等了,她才会走。”
田七郎沉默了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双手杀过野猪,杀过狼,杀过偷鸡的黄皮子。
但此刻,它们在微微发抖。
他把手攥成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。
抖停了。
他走到灶前,揭开锅盖。
蒸汽猛地涌上来,扑在他脸上,白茫茫的,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锅里煮着红薯,几个小小的,歪歪扭扭的,有的被虫蛀过,有的磕破了皮。
他用筷子夹出来,放在碗里。
一个,两个,三个,四个,五个,六个。
他数得很认真,像是在数很重要的东西。
他把三个最大的放在赵真真他们面前。
最小的三个,留给自己。
有两个还被虫蛀过。
他咬了一口被虫蛀的那个,嚼了嚼,咽了。
“吃吧。
吃饱了,明天我带你们去打猎。”他把碗推过来,手指上有烫红的印子。
“打什么?”赵真真接过碗。
红薯很烫,她换着手颠了两下。
“打该打的东西。”田七郎蹲在灶前,端起自己的碗,咬了一口红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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