狗叫得越凶,说明来的东西越多。
今年叫得比往年都厉害,可能是有很凶的东西想过来。”她顿了顿,又说了一句让我遍体生寒的话:“你太爷爷在世的时候跟我说过,这条狗守的不是活人。
它守的是桥那边的东西。
哪一天它不叫了,就说明它守不住了。
到时候,第一个倒霉的就是离桥最近的人家。”
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门槛上那条用朱砂画的红线。
阳光下那条线已经褪色得很厉害了,只剩下一层淡淡的粉红色,夹在两枚锈迹斑斑的铜钱之间,像是干涸的血痕。
暑假结束之后我回了城里,之后就很少再去白石渡了。
姨奶奶后来活到了八十五岁,无疾而终,走得很安详。
她去世那年我刚好大学毕业,回去参加了她的葬礼。
葬礼结束之后,我特意绕到了那座石桥上看了看。
桥还是那座桥,石缝里的青苔比当年更厚了,桥下的河水比当年浅了许多,露出了一大片干涸的河滩。
桥头的石碑还在,上面刻着“守桥”两个字,碑座的缝隙里插满了烧过的香头。
桥面上干干净净,什么也没有,阳光明晃晃地照着,暖洋洋的。
我站在桥中央往下游方向望,看到桥墩根部露出水面的部分有一截黑色的木头,被河水冲刷得光滑发亮,形状不太规则,但隐约能看出是一个盒子的模样。
我找了个当地人问那是什么,那人说不知道,老人们说那东西一直都在,从建桥的时候就埋在那里了,没有人敢去动它。
我问为什么,那人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,说:“动了它,桥就塌了。
不是桥塌,是人塌。”
我没有追问“人塌”是什么意思。
回家之后我翻了一些民俗资料,发现一个有意思的记载。
在赣南和闽西交界的山区,有一种很古老的习俗叫“守桥煞”。
如果一座桥建在阴气汇聚的地方,建桥的时候就要在桥墩里埋活物来镇煞——有的地方用狗,有的地方用公鸡,有的地方用乌龟。
被埋下去的那个活物不会死,它会变成桥的守护灵,永远守在桥上。
它会挡住从阴间漂过来的东西,也拦住想从桥上跳下去的活人。
但这份守护有一个代价——它永远不能离开这座桥。
它只能日复一日地趴在同一块石板上,半睁半闭着眼睛,看着桥下的流水昼夜不停地淌过去,等着某一天它再也守不动了,桥塌了,它才能自由。
我不知道白石渡那座桥到底有没有埋过一条狗。
但我确实看见过它。
那天傍晚的夕阳下,它趴在桥中央,耳朵微微动着,像是在听一个很远很远的声音。
那个声音也许来自桥墩深处,也许来自河对岸的某个角落,也许来自它自己胸腔里那颗早已不再跳动的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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