瓮很沉,比看上去重太多,冰凉的触感透过陶土浸透掌心,哪怕烈日当头,也冻得人指尖发麻。
我嗤笑一声,只觉得故弄玄虚。
抬手,直接倒扣在了地面。
瓮口朝下,严严实实地贴住水泥地,彻底封死。
做完这一切,我心里瞬间轻松无比。
什么破规矩、什么守瓮,都是自己吓自己。
只要封死这只瓮,所有荒唐怪事都会消失。
当晚,风平浪静。
没有絮语,没有拍击,院子安静得正常无比。
我睡得格外安稳,笃定所谓民俗禁忌,全是无稽之谈。
直到第二十七天。
距离百日之期,还有七十三天。
那天夜里,我被一阵刺骨的冷意冻醒。
不是夜风的凉,是从脚底蔓延全身的阴冷,穿透被褥、浸透骨头,连呼吸的空气都是冰的。
院子里,又安静得彻底死寂。
紧接着,耳边响起了脚步声。
很慢、很沉、拖沓拖沓,是老太太裹着布鞋、慢慢挪步的声音,一步步从院外,走进院子,走向堂屋门口。
我浑身僵硬,头皮瞬间炸开。
这脚步声,和奶奶生前晚年走路的声音,一模一样。
我不敢动,不敢睁眼,死死蒙着被子,心脏狂跳得快要冲破胸膛。
脚步声停在了床边。
就在我的床头,近在咫尺。
下一秒,我的被子被轻轻往下扯了一寸。
力道极轻,温柔得不像话,和奶奶生前怕我踢被子、替我掖被角的动作,分毫不差。
那一刻,恐惧彻底攥住了我。
我终于慌了,彻骨的寒意席卷全身。
我猛地睁眼,房间漆黑一片,空无一人。
可床头的被子,确实塌下去一块,清清楚楚,绝不是错觉。
我颤着手打开手机灯光,光束扫过房间,空荡寂静。
唯独窗纸上,映着一道弯腰垂首的黑影,静静立在窗外,一动不动。
我尖叫着冲出房间,跑到院子里。
月光依旧惨白,院子空空荡荡,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那只被我倒扣在地的青瓮,静静躺在门口。
那一刻,我突然看懂了所有规矩。
村里老人说:青瓮立门,是留门。
留的是逝者的执念归途,纳的是亲人最后的牵挂,百日安稳,体面送别,两不相欠。
而我倒扣瓮口,是堵门、断念、绝归途。
你不让残魂归家,执念便会死死缠人,日夜不离。
天刚蒙蒙亮,我疯了一样去找大伯。
大伯听完我的话,脸色瞬间惨白,双腿一软,直接蹲在了地上,久久说不出一句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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