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头看,房梁上什么都没有,只有几缕蜘蛛网在风里晃。
她问林彦文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,林彦文说没有。
第三次是中元节,林家祠堂里挤满了人,香火缭绕,烟气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三姨站在人群最后面,忽然觉得有人拉住了她的手。
那只手冰凉冰凉的,五根手指又细又长,不像活人的手。
她低头一看,手腕上什么都没有,但那种被握住的感觉清晰得让她汗毛倒竖。
她甩了甩手,感觉消失了。
但等她回到家,脱下手套的时候,发现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红印,像是被什么东西箍过。
怪事从祠堂蔓延到了家里。
先是她卧室的灯。
每天晚上十一点左右,灯会自己灭掉,过几分钟又自己亮了。
不是电压不稳,是开关被按下去的声音——啪嗒,灯灭了。
啪嗒,灯又亮了。
她让林彦文换了开关,换了灯泡,还是老样子。
然后是厨房的碗。
晚上洗好码在碗架上的碗,第二天早上有三只是倒扣在灶台上的,呈一个三角形。
三姨说她看到那个三角形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浇了一盆冰水,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害怕,就是觉得那个三角形不是随便摆的,是有意义的。
再后来是镜子。
有一天晚上她洗完脸对着镜子擦脸,镜子里她的身后站着一个女人。
穿的不是现代的衣服,是大襟衫、宽脚裤,头发在脑后盘了一个髻,是清末民初那种打扮。
女人低着头,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五官,但能看出年龄不小了,身形佝偻着,像是站了很久很久。
三姨尖叫着回头,身后什么都没有。
再回头看镜子,那个女人还在,只是离她更近了。
三姨终于扛不住了,打电话给我外婆。
她把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——祠堂里的叹息声,手腕上的红印,半夜开关的灯,倒扣的碗,镜子里的女人。
电话那头外婆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了一句让三姨全身发凉的话:“她不是来害你的。
她是来接你的。”
三姨听不懂。
外婆说,你看过林家的族谱没有。
三姨说看过,结婚之前林彦文带她去祠堂拜祖宗的时候翻过。
外婆说,你翻到最后一页没有。
三姨说没有,她只看了前面几页,后面的都粘在一起了。
外婆说,你去翻翻最后一页,看看上面写的是什么。
三姨当晚就去了林家祠堂。
她打着手电筒找到了那本放在供台下面的族谱,翻到最后一页。
最后一页的纸已经发黄发脆了,但上面的字还清清楚楚。
不是印刷的,是手写的毛笔字,用的是朱砂,颜色已经变成了深褐色,像凝固的血。
上面写着一行字——“曾氏之女,归林为妇,了此百年之约。”落款是咸丰七年,后面还有一个名字,是一个女性的名字,姓曾,名字后面写着“殁于归宁”。
“归宁”就是出嫁后回娘家。
那个姓曾的女人——林家的先祖——是曾家嫁过来的闺女,一百多年前,两家还没结仇的时候,曾家有过一个女儿嫁到了林家。
那个女人在回娘家的路上出了意外,死在了半路上。
按规矩,嫁出去的女人死了应该葬在夫家的祖坟里,但林家没有把她接回去。
因为那时候两家已经开始争那座山了,林家觉得这个媳妇是曾家的人,曾家觉得她是林家的人,两家踢皮球,谁也不肯让她入土。
最后她的棺材停在林家和曾家交界的一个山神庙里,一停就是几十年。
后来山神庙塌了,棺材也烂了,她的骨殖被野狗拖得到处都是。
没有人收尸,没有立碑,没有牌位,她在阴间就是一个没有家的孤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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