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那你说是谁的手印,我说不知道。
他看了我一眼,说别一天到晚看鬼故事了。
但我看得出来,我爸的表情有点不自然。
他出来的时候,手里攥着一个东西,攥得很紧,没让我看。
后来我趁他不注意翻了翻垃圾桶,在垃圾堆最底下找到了一小截红色的线头,是那种纳鞋底用的麻线,已经很旧了,颜色发暗,像是很多年前的东西。
第二天,我爸破天荒地主动提出来要跟我换房间睡。
他说西屋窗户漏风,怕我冻着,让我睡他们的房间,他睡西屋。
我当然求之不得,当天晚上就搬到了东屋。
我爸在西屋睡了三晚。
后来西屋那间房就空着了,家里来了客人也不让住那间。
我问过我妈为什么,我妈支支吾吾地说那间屋子潮,对身体不好。
这件事随着我长大,慢慢被淡忘了。
初中毕业之后我去县城上高中,一个月回一次家,高中毕业又去外地上大学,一年回一次。
那间西屋一直是储藏室,堆着化肥和旧家具,没人再住过。
直到今年春天老房子拆迁,推土机把西屋推平之后,工人在清理地基的时候发现了一个东西。
我妈打电话的时候含糊其辞,只说是一堆碎瓦片。
但我叔后来跟我喝酒时说漏了嘴。
他说,西屋的地基底下,挖出来一口棺材。
棺材不大,按照尺寸来看,应该是个孩子的。
棺材的位置刚好在我当年那张床的正下方,埋得很浅,离地面不到半米。
棺材里面没有什么遗骸,只剩下一堆已经腐烂发黑的棉絮和几块碎布。
布的颜色已经看不出来了,但料子还能摸出个大概——是老粗布,和当年我妈缝被子用的那种布一模一样。
最离奇的是棺材盖板的反面。
盖板是朝下扣着的,按理说应该只有木头纹路。
但那块盖板的反面,密密麻麻全是抓痕。
不是动物的抓痕,是人的指甲挠出来的。
一道一道的,从盖板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,最深的几道已经嵌进了木头里半厘米,指甲留下的角质碎屑还嵌在缝隙里,经过了不知道多少年,已经硬得像石头。
我叔说,派出所的人来看了,说按照腐烂程度推测,那口棺材埋下去至少有三四十年了。
也就是说,在我爸小时候,甚至在我爸还没出生的时候,那口棺材就已经在那里了。
我不知道棺材里埋的是谁,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口孩子的棺材会埋在我家西屋的地基底下,更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,地基底下那个东西为什么会在被窝里摸我的脚。
我只知道,从那以后,我再也不敢把脚伸出被子外面睡觉了。
哪怕是大夏天,三十八九度的高温,我睡觉也必须把脚盖得严严实实的。
脚趾蜷在被子里面,才会觉得安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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