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罗又硬撑了两个月,但那两个月里他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觉,一闭眼就想起那张贴在车窗外的脸。
最让他崩溃的是,有一天他在吉安市区开车送货,大白天的,太阳明晃晃地照着,他等红灯的时候往右瞥了一眼,右边并排停着一辆公交车的车窗上,倒映着路边一个穿白裙子女人的影子,正举着手做拦车的动作。
他猛地转头去看路边,路边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棵被风吹得哗啦啦响的樟树。
当天他就把车卖了,回老家盘了个店面,开了这个饭馆。
老罗讲完以后,指了指窗外,说:“你看,现在晚上下大雨的时候,我店里要是进来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的,我都得吓一激灵。”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窗外大雨瓢泼,马路上空无一人,路灯照在地上反着白花花的光。
沉默了一会儿,我问他:“那你觉得,那个女人到底是人还是别的什么?”
老罗端着茶杯想了很久,说了一句我觉得很有道理的话:“说不清楚。
但我后来专门打听过,那年在那段省道上翻了一辆大巴,死了七个人,报了新闻的。
遇难名单里有个女的,二十三岁,在佛山打工的,那趟车是回吉安老家的。
出事之前她刚辞了工,把东西都收拾了,说要回家结婚。
她是最后一个被找到的,翻了车以后人甩出去了,掉到了护栏外面那个采石场的水坑里,捞上来的时候两只眼睛都被碎玻璃扎烂了。
她拦我们的车,大概是想回家。”
那天晚上我回酒店的路上,雨还在下。
我打了个车,出租车师傅问我去哪,我说去前面的快捷酒店。
师傅哦了一声,调了个头。
车里安安静静的,雨刷一下一下地刮着挡风玻璃上的雨水。
我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,脑子里还想着老罗讲的那个故事。
车忽然停住了。
我睁开眼,还没到酒店,前面是一个红绿灯。
我问师傅怎么停了,师傅没说话,指了指前面路边。
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——路边公交站台下面,站着一个女人,穿着白裙子,一只手举着,在做拦车的姿势。
雨水把她整个人都浇透了,头发贴在脸上,看不清五官。
绿灯亮了,车开了过去。
我从车窗往外看了一眼,公交站台下空无一人,只有路灯照着一地积水和几片被雨打落的树叶。
出租车师傅在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,说了一句:“你也看见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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