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十五门关上，关在门外别哭嚷。”

我浑身的血一下子凉透了。

这句词，跟瘦猴听到的一模一样。

三天以后，胖墩的烧退了，人也清醒了，但问他那几天发生了什么，他什么都不记得。

瘦猴在镇上的卫生院住了整整一个星期才回村，回来以后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明显不一样了，看人的时候眼神躲躲闪闪的，说话声音也变小了，完全不像以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瘦猴。

他跟我说他听到的唱戏声一直没有停过，只是声音越来越小，越来越远，像是那个东西正在慢慢离开他。

但有时候半夜醒来，他还是能在黑暗中隐隐约约听到一句“关在门外别哭嚷”，然后就能感觉到有人站在他床边，弯着腰，把脸凑得很近很近。

“它还在等我。”瘦猴跟我说这句话的时候，眼睛直直地看着窗外，瞳孔里映着远处的山。

我不敢问他等什么。

我也不敢告诉他，那天晚上我跑出庙门的时候，在回头的一瞬间看到了什么东西——除了神像那张转过来的脸之外，墙角那些排列整齐的脸谱里面，有一张脸谱的眼睛不是空的。

那张曹操脸谱的眼眶里，有一双真正的眼睛，正在看着我。

那双眼睛至今还在看着我。

每次我回老家，路过那座已经塌了大半的山神庙，都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从废墟里面射出来，穿过杂草和瓦砾，穿过十几年的光阴，落在我后背上。

我不敢回头，因为我怕回头之后，会看到一张白色的脸，画着红红的胭脂，嘴角往上翘着，无声地对我唱那句我已经听过无数遍的词。

七月十四门打开，有去有回才算乖。

我去了，我回了，但我总觉得，有什么东西跟着我一起回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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