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那是活盐——新买的盐,干净的盐。
你给女儿用的盐,传了太久,又混了人血,人血是死血,死血配老盐,效果反了。
水喝下去之后,盐不但没有凝固你女儿的血脉,反而在血脉里溶开了——把那条应该被封死的路给溶开了。
但门打开之后,对面站着的不是夫家的祖宗,是她自己的祖宗。
太婆的血混在盐水里,进了大姨的血管,太婆的魂就顺着那条路找了回来,想把她带走。
邱端公说,要解这个局,就得让大姨重新“断根”。
但这次断的不是娘家的根——她体内的血脉已经被太婆的老盐打通了,娘家的血脉、夫家的血脉、活人的血、死人的血全混在了一起,堵不回去了。
堵不回去,就只能“替”——用另一个人的血替她走那条路。
这个人必须是跟她有直接血缘关系的人,活着的人,身体里流着跟她一样的娘家的血。
而且这个人必须是心甘情愿的,不能强迫,不能替代。
外婆问,怎么替。
邱端公说,这个人要割破自己的手指,滴三滴血在一碗清水里,加一撮新盐,让大姨喝下去。
新盐是断路的,新血是引路的——用活人的血替她把那条通向阴间的路引开,把太婆的魂从她血脉里引出来,引到那碗盐水里。
这样一来,血归于血,盐归于水,路归于路,太婆会顺着盐水找到这滴血的来处,以为是你要替大姨跟她走。
喝完之后,这个人的手指伤口要避开生水,三个月不能沾生水,不能沾阴土——就是不能碰坟地、棺材、骨灰、死人用过的东西。
沾了生水,血路就断了,断了血路,太婆找不到方向,又会折回去找大姨。
沾了阴土,太婆就会发现这滴血的主人还活着,她就会顺着血的味道找过来。
我妈是曾家次女,大姨的亲妹妹。
她们体内流着一样的血。
我妈二话没说就伸出了左手无名指。
她割的是左手无名指,因为无名指通心脉,心脉的血最纯,最能“替”。
邱端公用一根大号的缝衣针在我妈的无名指指腹上刺了一下,血珠子立刻冒了出来,浑圆饱满,颜色是鲜红色的,滴进那碗盐水里,在水面上绽成了一小朵红色的花。
我妈说那盐水喝下去之后,大姨整个人猛地抖了一下,像是被电击了一样,然后开始呕吐,吐出来的不是食物残渣,是一种黏糊糊的、灰白色的絮状物,像是把发霉的棉花泡在水里搅烂了的样子。
吐完之后她就昏睡了过去,睡了整整一天一夜,醒来的时候烧已经全退了。
大姨康复之后,身体慢慢恢复了过来。
第二年秋天,她生了一个健康的男孩,母子平安。
林彦文给孩子取名叫林念曾——念着曾家的意思。
外婆听了这个名字沉默了很久,什么都没说。
我妈的手倒也没什么大碍,但那根无名指上留了一个很小的疤,针尖那么大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只是每到阴雨天,那个疤就会隐隐发痒,像是有根极细极细的线穿过那个针眼,在轻轻往回收。
本章已完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