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手冰凉,捂得我嘴唇发疼。
她在我耳边用气声说:“别出声。”
太公的声音又响起来了,这次近了很多,像是已经从寨头走到了人群边上。
“小槿——你在哪——过来——”声音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,最后停在了离我大概四五步远的地方。
黑暗中我看不到说话的人,只能听到它的呼吸声。
那呼吸声很重很重,像是一个跑了很远的路的人在大口大口地喘气,但喘气的节奏不对——它是吸三下,停很久,再呼一下,像一个忘了怎么呼吸的人在重新学。
然后它走了。
我听到脚步声沿着石板路往寨尾的方向去了,踩在石板上的声音跟太公走路的节奏一模一样——太公年纪大了,走路慢,步伐沉。
但这个脚步声里多了一个细节:每走一步,都伴随着一声金属摩擦的声音,很轻很细,像是铁链子在石板路上拖过去。
等那个声音彻底消失以后,火把忽然又亮了。
不是一盏一盏地亮,而是所有火把同时亮了,像是有人按了一个开关。
人群重新喧闹起来,但所有人都没了看龙灯的心情,纷纷往家走。
我妈拉着我几乎是跑着回了家,闩上大门,又把门闩上压了一把椅子。
她靠在门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我问我妈,刚才那个是不是太公。
我妈没有说话,她的眼神躲闪了一下。
就在这时,堂屋里传来了一个声音——太公的声音,从里屋传出来的。
“小槿,过来。”我妈的脸一下子就白了。
因为太公的声音从里屋传来,但太公本人——在我们到家之前,一直在里屋,从来没有出去过。
我妈推开里屋的门,太公坐在他的藤椅上,手里拿着旱烟杆,面前的炭火烧得正旺。
他看了我妈一眼,表情平静得像一面镜子,说了一句让我们母女俩当场腿软的话。
“你们回来了。
刚才我也听到了——它在用我的声音。
它在找小槿。”
我妈问太公,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。
太公沉默了很久,往炭火里添了一根柴,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往上窜。
他说,那不是“一个”东西,是很多个。
寨子建在这条峡谷里几百年了,地底下埋了多少人,谁也说不清楚。
有些人死了没人埋,有些人埋了没人祭,年头久了就成了“游魂”——没有名字、没有牌位、没有去处的孤魂野鬼。
它们不害人,但它们找人。
找能听到它们的人,找能给它们名字的人。
太公说他年轻时问过一次祖先——就是他神坛上供的那尊独眼木雕。
他问祖先,那些游魂为什么老是在夜里喊活人的名字。
祖先告诉他,游魂没有名字,它们喊谁的名字,就是想变成谁。
你应了它,你的名字就被它拿走了,它就变成了你,你就变成了它。
它会穿着你的鞋子走你走过的路,用你的声音叫你的亲人,住在你的家里。
而你——你会被它挤出去,变成下一个游魂,在黑夜里喊别人的名字。
那天晚上我睡不着,躺在木板床上翻来覆去。
月光透过木窗的缝隙照进来,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斑。
大概凌晨的时候,我听到了窗外有声音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