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鹿失踪的第七天,阿杰一个人在家收拾她的东西。
翻到她床头柜里一本日记,最后一页写了五个字,字迹潦草,看得出来写得很急:“他站在床边”。
阿杰后背一凉。
他环顾四周,目光落在卧室窗外那个防空洞的铁门上。
鬼使神差地,他又下楼去看了一眼。
封死洞口的红砖,不知道什么时候裂了一道缝,刚好够一只眼睛凑上去。
他把脸贴过去往里看,里面黑洞洞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但他闻到了一股气味——小鹿用的洗发水的气味,从洞里幽幽地飘出来。
他报了警。
这一次,警察带了工具来,把封死的砖墙砸开了。
手电的光照进防空洞深处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防空洞往里走了大概两百米,出现一个岔口。
岔口尽头的那个小洞里,有人用红砖和水泥垒了一个三平米左右的小房间,房间里有张行军床,床上铺着干净的床单,床头放着一盏煤油灯,旁边还有一个老式的搪瓷杯,杯子里有水,是温的。
枕头旁边,整整齐齐叠着小鹿失踪那天穿的外套。
但洞里没有小鹿,也没有任何人。
防空洞除了进来的那个口,没有任何其他出口,周围的地面也没有翻动的痕迹。
一个活人不可能从封闭的地下空间里凭空蒸发。
案件到现在也没破。
小鹿至今下落不明。
阿杰后来休了学,他妈妈带他回了湖南老家,走之前他给我打过一个电话,电话里他反复说一句话:“那天晚上,给她开门的不是我……可门是从里面打开的,她自己走出去的。
不是走,是跟着那个脚步声,一步一步,走进那个洞里去的。”
最让我毛骨悚然的不是这些。
而是小鹿失踪后的第三天,对面楼有个婆婆跟警察说,暴雨那天晚上十一点多,她看见一个姑娘从阿杰那栋楼里走出来,穿着白裙子,没打伞,浑身湿透了。
姑娘慢慢地走到防空洞的铁门前,站了一会儿。
铁门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,伸出来一只手,惨白惨白的,拽住了她的手腕。
姑娘没有挣扎,弯下腰,从铁门缝隙里钻了进去。
“那只手上有泥巴,黄颜色的泥巴。”婆婆说,“我还以为是哪个年轻娃儿在耍朋友,男朋友从洞里伸手出来拉她进去玩。
哪个晓得……”
警察给婆婆看小鹿的照片,婆婆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阿杰后来把防空洞铁门上的那只手画了出来,画了一大叠,每一张都是一样的——一只干瘦的手,手指很长,指甲缝里全是黄泥。
他一遍一遍地画,画到最后,那手越画越像他自己的手。
我听重庆的朋友说,歌乐山那边早些年确实有很多没人管的防空洞,有的是战时挖了没用完的,有的是挖到一半废弃的。
零几年的时候,有个流浪汉在洞里住了好几年,后来莫名其妙失踪了。
再后来,陆陆续续有好几个人在那一带失踪,活不见人死不见尸。
附近居民都说不清,只讲一句“那洞里不干净”。
去年我路过重庆,专门去歌乐山看了一眼。
那个防空洞已经不在了,上面盖了新的商品房,楼下全是火锅店和麻将馆,热闹得很。
我站在那排商铺门口,突然觉得脚底一阵发麻。
我知道,那个洞还在,只是被封在了更下面。
而那些脚步声,也许还在走,从这头走到那头,等待下一个开门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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