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魏家在洛阳北边,邙山脚下的一个村子。
北邙山你们可能听过,自古有句话叫“生在苏杭,葬在北邙”,那地方从东周开始就是帝王将相的埋骨之地,地底下埋的死人比地面上住的活人还多。
老魏他们村的人种地翻地,翻出几块墓砖、几个陶罐是常有的事,谁家盖房子挖地基都能挖出个古墓来,大家早见怪不怪了。
事情发生在二零零五年,老魏刚上高一那年暑假。
他跟着他爹在村北的坡地上翻地,准备秋天种麦子。
那块地是村里分给他家的,位置偏,靠近邙山北麓一个叫“凤凰台”的地方,传说唐代有个公主埋在那附近,但谁也不知道具体在哪。
那天下午,老魏他爹在前面赶牛犁地,老魏跟在后面捡石头。
捡着捡着,他看见犁铧翻出来的土里有个东西在太阳底下闪了一下。
他以为是碎玻璃,弯腰去捡,手指碰到一个冰凉的、硬邦邦的东西。
扒开土一看,是一面铜镜。
铜镜不大,巴掌大小,圆形,背面铸着花纹,好像是葡萄藤和鸟兽之类的图案,锈得厉害,绿莹莹的,但镜面居然还能反光。
老魏用袖子擦了擦,模模糊糊能照出他的脸。
他心里一喜,觉得捡到文物了,说不定能卖几个钱。
他爹看了一眼,也没当回事,说这玩意儿地里多了去了,让他拿回家垫猪圈都嫌小。
老魏把铜镜揣在兜里带回了家,洗洗干净搁在了自己房间的书桌上。
他当时觉得这面镜子挺别致的,背面那些葡萄纹路雕得很细,每一颗葡萄都圆鼓鼓的,藤蔓缠绕,枝叶舒展,中间还藏着一只小兽,像是松鼠又像是狐狸,探着脑袋,耳朵竖得尖尖的。
他没事就拿起来把玩,有时候对着镜子照照自己,镜面虽然模模糊糊,但隐约能看见自己的脸,黄铜的光泽让人脸看起来像是旧照片里的人。
大概过了一个星期,奇怪的事开始了。
老魏晚上睡觉的时候,总觉得有人在看他。
不是那种疑神疑鬼的感觉,而是真真切切的——你能感觉到目光的重量,后脑勺微微发麻,汗毛一根一根地竖起来。
那种目光和平时被人盯着看还不一样,不带有任何情绪,就是很平静地、很专注地看着你,像猫蹲在角落里盯着一个移动的光点。
他一开始以为是窗户没拉窗帘,月光照进来了。
但他房间的窗户朝东,晚上根本照不到月光。
他又以为是老鼠,老房子老鼠多,半夜在房梁上跑,有时候会停下来探头探脑地往下看。
可他找了几个晚上,什么也没发现。
有一天半夜,老魏又有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,他从床上坐起来,环顾四周,房间里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那种感觉特别强烈,就好像黑暗中有一个人站在离他很近的地方,一伸手就能碰到他。
他摸到床头柜上的手电筒,打开一照——房间里什么都没有,门关着,窗关着,一切正常。
手电光扫过书桌的时候,他看见那面铜镜的镜面正在微微发亮,不是反光,是自己发亮,像一块烧红的铁刚冷却下来,那种暗红色的、从内部透出来的光。
老魏以为眼花了,揉了揉眼再看,镜面已经暗了。
他走过去拿起铜镜,凉凉的,和平时一样,没什么特别的。
他放下镜子继续睡,第二天醒来也没多想。
但从那天晚上开始,他睡觉的时候必须把铜镜翻过去,镜面朝下扣在桌上,才能睡得着。
如果镜面朝上,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一定会准时出现,准得比闹钟还准。
大概又过了几天,老魏半夜被一个声音惊醒了。
不是梦,是真实的声音——有人在他耳边叹了口气。
很近,非常近,近到他能感觉到气息拂过耳廓的微凉。
他猛地睁开眼睛坐起来,心脏跳得咚咚响,床上只有他一个人,房间里的家具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。
他骂了一声,倒头继续睡,心想可能是做梦。
刚闭上眼,那个声音又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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