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次不是叹气,是一句话。
一个女人的声音,很轻很柔,几乎是贴在耳朵边上说的,他听得清清楚楚。
她说:“你压着我头发了。”
老魏直接从床上滚了下去,摔在地上一声闷响。
他坐在地上,后背抵着床沿,浑身发抖,汗把背心都湿透了。
他伸手去摸床上的枕头,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女人,没有头发,床单上连一根头发都没有。
他开了灯,在房间里坐了一夜,直到天亮才敢动。
第二天他把这事跟他爹说了,他爹骂他神经病,说他看看多了。
他妈倒是上了点心,把铜镜拿到院子里晒了晒,又在镜子上系了一根红绳,说能辟邪。
老魏还是害怕,就把铜镜锁进了抽屉里,想着眼不见心不烦。
锁进抽屉的第二天,他以为没事了。
结果半夜,他又醒了。
不是被声音吵醒的,是被光晃醒的。
他睁开眼,看见书桌最下面那个抽屉的缝隙里透出一线光,暗红色的,一明一暗,在安静的黑暗里像一颗正在跳动的火炭。
光透过抽屉的木纹缝隙漏出来,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摇摇晃晃的光斑。
他喊了他爹。
他爹提着铁锹过来的,拉开抽屉,铜镜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,什么都没发生。
他爹把铜镜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,除了绣得厉害,没什么特别的。
他爹琢磨了一下,说这东西可能是古墓里的,陪葬品,不吉利,让他明天拿去扔了。
老魏巴不得扔了。
当天晚上,铜镜放在客厅的茶几上,打算第二天一早处理。
老魏睡在自己房间里,没有铜镜的注视,睡得特别踏实。
但半夜他还是醒了——不是被声音,不是被光,是被温度。
房间里的温度骤降了好几度,他裹着毯子还是冷,呼出的气白蒙蒙的。
然后他听见客厅里有声音。
是脚步声,很轻,赤脚踩在水泥地上那种软软的、黏黏的脚步声,从客厅这头走到那头,又从那头走回这头,来来回回,不紧不慢。
然后脚步声停在了他房间的门口。
门没有开,但门缝下面的那道黑影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两只脚,站在门外,脚趾对着门板。
门把手没有动,门锁没有任何声音,但老魏能感觉到门的另一边有人站着,和自己只隔着一块薄薄的木板。
老魏不敢动,大气都不敢喘。
过了不知道多久,他听见了一声很轻的笑声,然后脚步声往后退了几步,转身,往客厅的方向走了。
每一步都踩得不急不慢,最后消失在茶几附近——就是放铜镜的那个位置。
第二天天刚亮,老魏连早饭都没吃,拿着铜镜就出了门。
他本来想直接扔到村口的垃圾堆,但又怕被别家的小孩捡走,万一再出事就不好了。
想来想去,他决定把铜镜扔回凤凰台那片坡地上,哪里来的回哪里去。
他在坡地上挖了个小坑,把铜镜埋进去,填上土,踩实了,又在上面压了块大石头。
从此以后,他家再也没有发生过怪事。
老魏以为这事就算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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