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故事发生在江西,是我前同事阿健亲口讲的。
阿健是赣州人,家里在贡水边上有一个老院子,据说是他太爷爷那辈传下来的,青砖黛瓦,门前一棵柚子树,典型的老赣南民居。
他在那个院子里长到十八岁,直到考上大学才离开。
他说他这辈子所有的噩梦,都跟那个院子里的一样东西有关。
阿健家的老院子在赣州老城区的边缘,紧挨着贡水。
院子不小,正屋三间,东西厢房各两间,后面还有一个小天井。
天井后面有一间锁着的屋子,从小他就被告知不能进去。
那间屋子没有窗户,只有一扇木门,门上挂着一把老式铜锁,锁孔里都生了绿锈。
阿健小时候问过他爷爷那里面是什么,爷爷说堆着些旧物什,没什么好看的。
但每年农历七月,爷爷都会打开那扇门,一个人进去待上半天,出来以后把门锁好,一言不发。
二〇一二年,阿健上高中那年,他爷爷过世了。
丧事办完以后,阿健他爸收拾老宅,翻出来一大串钥匙,其中就有那把铜锁的钥匙。
他爸想了想,说把那个杂物间也收拾一下吧,里面堆了几十年的东西,该扔的扔了。
开门的时候是下午两点,太阳正烈,院子里亮得晃眼。
但打开那扇门的瞬间,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门缝里涌出来,阿健站在他爸身后三米远的地方,都被那股寒气激得打了个哆嗦。
里面没有灯,他爸打着手电筒先进去,阿健跟在后面。
屋子比想象中大,大概有十来个平方。
里面没有家具,靠墙摆着一排木箱子,大小不一,摞了三四层,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。
墙角堆着一些老物件——断了腿的太师椅、生锈的煤油灯、发霉的蓑衣,还有几捆发黄的旧报纸。
阿健他爸打开最上面一个木箱子,里面装的是旧衣服,樟脑丸的味道冲得人眼睛发酸。
连着开了几个箱子都是些破烂,直到开到最下面一排最角落的那个箱子。
那个箱子跟别的箱子不一样,方方正正的,木料明显好得多,是樟木的,箱盖上雕着一朵莲花,刀法很细。
他爸把箱子拖出来,吹了吹上面的灰,掀开盖子。
里面没有旧衣服,没有旧书,只有一个人。
一个木偶。
真人大小,木头做的,关节处用榫卯连接,手脚都能活动。
木偶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嫁衣,是真正的丝绸嫁衣,上面绣着金色的凤凰,虽然褪色了,但针脚依然细密精致。
头上戴着凤冠,凤冠上的珠子已经发黄发暗。
木偶的脸是用桐油调了颜料画上去的,柳叶眉,丹凤眼,嘴唇是一点朱红,嘴角微微上翘,似笑非笑。
最让人心里发毛的是它的眼睛——那双眼睛是单独镶嵌的,黑玻璃珠子,在黑暗里被手电筒一照,瞳孔里反射出两个白点,好像它在看着你。
阿健他爸愣了一下,把箱盖合上了,说这东西不吉利,明天拿去问问村里的老人怎么处理。
箱子就暂时搁在了天井边上。
当天晚上,阿健半夜被一阵声音惊醒了。
他睡在东厢房,窗户正对着天井。
那个声音从天井里传过来,很轻,很有节奏——“咔嗒、咔嗒、咔嗒”,像是木棍敲在石板上的声音。
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,借着窗外的月光往天井里看。
天井中间的石板地上,站着一个人。
穿红嫁衣的人,月光下那件红嫁衣颜色暗沉沉的,像是在黑暗里凝固了的血。
那个人背对着他,身体微微晃动着,像是在跳舞,又像是在抽搐。
他想喊,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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