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故事发生在山东,是我朋友老韩亲口讲的。
老韩是济南人,他家在黄河边上的一个村子,叫邢家渡,属于济阳区。
黄河在那一段拐了个大弯,水流缓,泥沙沉得厉害,河滩上长满了芦苇,秋天的时候芦苇花开得漫天都是,白茫茫一片,跟下了雪似的。
老韩说那地方看着漂亮,但当地人天黑之后从不往河滩上去,因为黄河滩上埋着的东西,比你知道的要多得多。
老韩有个本家叔叔,叫韩老六,在邢家渡摆渡。
不是那种大渡轮,是一条能坐十来个人的小铁皮船,用一根粗钢缆拴在两岸的桩子上,过河的时候全靠手拉钢缆,船就顺着缆绳慢慢往前挪。
这种渡船如今在黄河下游已经很少见了,但在偏一点的河段偶尔还有。
韩老六在这条河上摆了几十年的渡,两岸的村民没有不认识他的。
他这人话少,常年戴着一顶草帽,脸上被河风吹得全是褶子,手里永远夹着一根自己卷的旱烟。
老韩说他六叔有个习惯——每次开船之前都要往河里撒一把米。
不是喂鱼,是敬河神。
黄河上的老规矩,摆渡人开船之前得跟河神打个招呼,米是买路钱,意思是你收了米就别为难船上的人。
事情发生在二〇一八年农历七月。
黄河汛期刚过,水位退了不少,河滩上露出大片的淤泥地。
有一天下了一场暴雨,雨停了以后,韩老六去河边检查渡船,发现河滩的淤泥里露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。
他走过去看,是一个坛子。
坛子不大不小,大概能装二十斤酒,黑陶的,表面粗糙,沾满了泥。
坛口封着,用一块油布裹着,外面还缠了好几圈麻绳,打了死结。
韩老六拿起来晃了晃,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响,不是水声,是干爽爽的、硬邦邦的东西碰着坛壁的声音。
他觉得可能是上游哪个村子漂下来的,洪水冲来的东西多了去了,有时候还能捞到整只的死猪死羊。
他把坛子搬回岸上的小屋里,打算第二天有空了再打开看看。
当天晚上,他睡在小屋里,半夜被一个声音惊醒了。
那个声音从放坛子的角落传过来,咚、咚、咚,像是有人用手指关节在敲坛子的内壁。
不是老鼠,老鼠弄不出那么有节奏的声音。
三下一组,停几秒,再三下一组,节奏很稳,像是在敲门。
韩老六胆子大,在黄河上混了一辈子,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见过。
他开了灯,走到坛子跟前蹲下来,把耳朵凑近了听。
坛子里安安静静的,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他以为是做梦,站起来正要走,坛子里又响了——咚、咚、咚,这次比刚才更用力,整个坛子都在轻轻震动。
他一把抄起坛子,三下两下把外面的麻绳割断,掀开了油布。
油布下面是一层黄泥封口,他把黄泥敲碎,坛口朝下往外倒。
倒出来一大堆干透了的黄河淤泥,碎成一块一块的,在桌面上摔得四分五裂。
泥块中间裹着一个东西,红布包的。
韩老六把红布一层一层打开,里面是一面铜镜。
铜镜不大,巴掌大小,圆形,锈得厉害,绿莹莹的,但镜面居然还能反光。
背面铸着花纹,好像是鱼和水的图案,做工不算精细,但能看出是上了年头的物件。
铜镜下头还压着一样东西——一束头发,用红线扎着,头发很长,乌黑发亮,一点都没干枯,像是刚从人头上剪下来的。
韩老六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在黄河边上活了五十多年,听过一个老说法——黄河里的坛子不能捞,捞上来就是债。
以前黄河发大水的时候,有人会往河里扔封口的坛子,坛子里装着死人的头发和生前用过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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