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故事发生在广西,是我同事阿宁亲口讲的。
阿宁是柳州人,融水苗族自治县那边的,家里是壮族。
他说这件事是他表哥亲历的,他表哥是个沉默寡言的人,从小到大没撒过谎,但这件事情他跟阿宁讲完之后,反复叮嘱了一句:“你以后去山里,听到有人唱山歌,千万别跟着唱。”
融水那边的山,跟别处不一样。
不是那种连绵起伏的山脉,而是一座一座单独冒出来的石山,陡峭得像是从地底下刺出来的刀片子,山上长满了灌木和蕨类,石头缝里渗出来的水把岩壁染成青黑色。
山和山之间是狭窄的谷地,种着水稻和甘蔗,壮族和苗族的寨子就散落在这些山谷里。
寨子后面的大山里,藏着数不清的溶洞。
那些洞有些是地下河的入口,有些深不见底,扔块石头下去半天听不到响。
当地人管那些洞叫“天坑”,老人说那是山神的喉咙,不能随便靠近,更不能往里面喊话,因为山神听到人声会回应你,一旦它回应了,你就得跟它走。
阿宁他表哥叫韦大军,在融水县城开了个修车铺,平时喜欢探险。
他们有一帮玩探洞的朋友,周末经常开着越野车往山里跑,专找那些没被开发过的野洞子钻。
二〇一九年夏天,他们听说融水北边一座叫“马鞍山”的山上有一个洞,叫“歌仙洞”,之前从没人走到过尽头。
本地人说那个洞邪得很,进去的人走到一半就会听到有人在唱歌,歌声从洞深处飘出来,是个女人的声音,唱的当地的山歌调子,很好听,但你永远找不到唱歌的人。
更邪的是,你听过的歌会在脑子里生根,回到家以后半夜还能听到,就像有人在枕边轻轻哼一样。
大军他们不信邪,觉得是溶洞里的风声被石笋反射产生的声学幻觉。
查了不少资料,当地喀斯特地貌确实会产生一些奇怪的声学现象,比如风穿过狭窄的岩缝会产生类似口哨的声音,地下水在密闭空间里流动的声音传出来像是人在低语。
七月底的一个周末,大军带着两个朋友——一个叫阿豪的柳州仔,一个叫小胖的桂林人——三个人带着头灯、绳索和干粮,开了一辆越野车就进了山。
歌仙洞在马鞍山的半山腰,洞口不大,大概一人多高,被一片野芭蕉遮得严严实实。
拨开芭蕉叶,一股冷风从洞里涌出来,带着很浓的水腥味,还有一股淡淡的甜味,像是野桂花混着腐木的味道。
三个人的头灯照进去,洞里很宽,钟乳石从洞顶垂下来,地面的石笋拔地而起,光影交错之间像一片石头森林。
他们顺着洞道往里走了大概四十分钟,地势越来越低,空气越来越潮湿,洞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痕迹,不是钟乳石的纹理,而是人为的刻痕,有些像符号,有些像简笔画,最清楚的一幅刻在洞道拐角处一块平坦的石壁上,画的是几个小人围成一个圈,中间站着一个长头发的女人,女人的嘴被画成一个小小的椭圆形,像是在张嘴唱歌。
大军当时还开玩笑,说这个洞不会真是古人唱歌的地方吧。
小胖拍了照,说回去发朋友圈。
又往前走了一段,洞道突然变窄,从一个宽阔的大厅收成一条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裂缝。
大军走在最前面,侧着身子挤过去,裂缝后面又豁然开朗,是一个更大的洞厅。
这个洞厅很高,头灯照不到顶,地面上有一个水潭,潭水清得发蓝,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,像是洞厅地板上镶嵌的一块巨大的蓝宝石。
潭水的正对面,洞壁上有几根巨大的石笋,从洞顶一直垂到水面,在水里映出倒影,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拱门形状。
三个人的头灯光柱在洞厅里交叉扫射,照到角落的时候,他们同时看到了一个东西——洞厅最深处,靠近水潭边的一块平坦的石台上,摆着一排黑乎乎的东西。
走近了看,是陶罐,一共七个,大小不一,最大的有膝盖那么高,最小的只有拳头大小。
陶罐表面粗糙,手工捏制的痕迹很明显,上面刻着跟洞道里一样的符号。
罐口用已经发黑的麻布封着,麻布上压着石块,封得严严实实。
阿豪伸手想打开一个看看,大军拦住了,说万一是骨灰罐,碰了不吉利。
他们在洞厅里休息了一会儿,吃了点干粮。
就在这时候,歌声响了。
不是从洞深处传来的,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的,像是洞厅的每一块石头都在唱歌。
一个女人的声音,唱的什么听不懂,旋律很慢,每一个音都拉得很长,像是在水面漂着的丝绸,在洞厅里回荡,音量不大,却异常清晰。
最奇怪的是,这歌声没有回声——溶洞里说话都有回声,但歌声反而干净得像有人在耳边清唱一样,周围的石壁安安静静,一点反射音都没有。
小胖说风,是风吹石缝的声音。
大军没说话,他站起来转了一圈,头灯扫过洞厅的每一个角落。
没有人。
水潭的水面依然平静,连一丝波纹都没有。
歌声还在继续,节奏越来越慢,调子越来越低,听起来不再是愉悦的山歌,更像是呜咽,像是一个女人蹲在角落里一边哭一边唱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