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老太太说坛子捞上来又扔回去没用,出来了就是出来了,你得把它请回来,正正规规地供起来。
她让韩老六再去河边,把坛子重新捞上来。
韩老六回去找了半天,坛子早不知道被水冲到哪里去了。
田老太太又让他去河滩上烧纸,烧了一整套纸扎的新娘嫁妆,凤冠霞帔、红盖头、绣花鞋,连着纸钱一起烧给那个姑娘。
一边烧一边念叨:姑娘,我们不是故意打扰你,你拿着嫁妆回婆家吧,别找他了。
烧完纸以后,韩老六在河滩上站了很久,一直到太阳落山才离开。
当天晚上,韩老六没有再做梦了,那个红衣女人也再没有出现过。
但有一件事让他怎么也放不下——他烧完纸的第二天早上,去河滩上看了一眼,发现纸灰堆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一样东西,是那个坛子的盖子。
油布裹着,麻绳缠得整整齐齐,上面沾着湿漉漉的黄泥,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的。
他跪在河滩上对着黄河磕了三个响头,从此以后开船之前往河里撒的不再是一把米,而是一把米加一朵红花。
那朵花是送给河神奶奶的。
他后来跟人提起这件事的时候从来不笑,只说了一句话:“黄河里的东西,别乱捞。
你捞上来的不是东西,是人家的命。”
老韩说他有一年回老家,晚上跟韩老六在河滩上喝酒。
喝到半夜,韩老六忽然指着河对岸说:“你看那边。”老韩顺着方向看过去,河对岸的芦苇荡里隐隐约约站着一个红色的影子,一闪一闪的,像是隔着雾气在看一盏红灯。
他揉了揉眼再看,什么都没有了,只有芦苇在风里摇。
韩老六端着酒碗喝了一口,说了一句让老韩记了一辈子的话:“没事,她还记着我呢。
我死了以后,也得埋在这条河边,到时候跟她做个邻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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