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来以后,我背上的青印子就一天天淡了。
这些年,我爷爷每年腊月二十八,都要去祠堂里单独磕三个头。
别人不知道,只有他自己知道磕的是谁。”
“今年腊月,他还没等到二十八就走了。”陈磊的声音在发抖,“我叔公说,欠的账,要我来还。”
那几天,村子里开始出怪事。
先是村口的井水变浑了,打上来的水里带着细细的红色丝状物,像是血丝。
接着,刘家的一个老太太半夜起来上厕所,看见义安祠的门开了,里面亮着灯,隐隐约约还有唱戏的声音。
老太太吓瘫在地上,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昏过去了。
最邪门的是曾家的事。
曾家的大儿子,在城里开大货车的,跑运输的时候方向盘突然自己打转,把车开进了沟里。
人没大事,但他说,方向盘动不了的时候,他的对讲机里突然传出一句戏词,是个女声唱的,幽幽怨怨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。
村里人开始议论纷纷,说义安祠里的“东西”不安分了。
陈磊的叔公把三姓的族长召集起来,开了一个会。
会议的内容是陈磊后来告诉我的——他叔公说,义安祠里供的,其实是当年一个戏班子的台柱子。
我听到这里,头皮一炸。
“戏班子的台柱子?”
“嗯。
我叔公说,光绪年间,有个戏班子来白鹭村唱戏,那个台柱子是个女的,唱花旦的,声音好听得不得了。
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事,那女的在义安祠的横梁上吊死了,死的时候穿着一身大红的戏服。
从那以后,村里就开始不安宁,死了好几个人。
后来请了道士来看,道士说这女的是含冤死的,怨气太重,必须给她修棺供奉,让她享三牲香火,才能镇住。
于是三姓人家就把义安祠让了出来,在里面供了她的棺材,一直供到现在。”
“那我爷爷当年许的愿是什么?”陈磊问。
他叔公看着他,浑浊的眼睛里闪着一丝恐惧:“你爷爷当年许的是,把他孙子的命押给她,换这孩子活下去。
等他走了,你这个孙子,就得来她面前磕头认主。
认了,她答应,这事就算了了。
不认,她就来拿。”
陈磊听完,整个人都呆了。
“那我该怎么办?”
“腊月二十八那天,你一个人进祠堂,对着那口棺材磕三个头,把红绳解下来放在棺材上。
她要是收了,你就能走出来。
她要是不收……”
“不收会怎样?”
他叔公没有回答。
腊月二十八那天,天阴沉得厉害,像是要下雪。
陈磊站在义安祠门口,手里攥着那根红绳。
三姓的族长都到了,每个人脸色都不好看。
铁锁被打开,吱呀一声,那扇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了。
里面很暗,陈磊深吸了一口气,迈了进去。
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,没有关严,留了一条缝。
我站在外面,手心全是汗。
一分钟,两分钟,三分钟……
突然,里面传来一声女人的轻笑。
那笑声很轻很柔,像是唱戏的花旦在舞台上的一句念白,带着婉转的尾音。
然后是陈磊的一声闷哼,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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