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背对着我,慢慢朝两边分开,让出一条路来。
那条路的尽头,正好是第三把竹椅。
然后我看见了。
一个穿着白衣黑裙的女人,背对着我,不知从哪里走出来的,一步一顿,朝第三把竹椅走去。
她的头发很长,一直垂到腰下,遮住了整张脸。
她走到竹椅前,没有转身,而是直直地坐了下去。
坐下去以后,她的身体纹丝不动,像是一尊石像。
戏台上的锣鼓突然停了一瞬。
然后重新敲起来,节奏比之前更急更密,像是在欢迎什么人。
我不敢再看,闭上眼睛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,一直窜到天灵盖。
那股寒气在我身后停了几秒,然后缓缓移开了。
与此同时,插在米饭里的三炷香,几乎是一瞬间就烧到了底,三缕青烟直直地升上去,不飘不散,像三根线。
戏唱完的时候,三炷香正好烧尽。
白布还在,米饭还在,但那个白衣女人的身影已经不见了。
表弟拉着我赶紧离开了江边。
走到巷子口的时候,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戏台上,一个演员正在卸妆。
她摘下了头上的珠花,对着镜子擦掉脸上的油彩。
擦到一半,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,抬头朝我这边看过来。
隔着很远,我看不清她的脸。
但我清楚地看见,她的嘴角,冲我弯了一下。
那之后,我的运气倒是没出什么大问题,但每年七月,我都会在梦里看到那个白衣女人,坐在一把竹椅上,背对着我,看一场永远不会散场的戏。
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,从不回头。
有一次,我在梦里大着胆子问她:“你为什么不走?”
她没有说话,只是抬起一只手,指了指戏台。
台上空空荡荡,只剩下一盏白灯笼在风里摇晃。
然后我才明白,她留下来了,成了那个戏台的一部分。
她在等下一个影子,等一个愿意把座位让出来的活人。
我从此再也没有在深夜靠近过戏台。
但偶尔路过江边,还能听到那若有若无的唱戏声。
像是一个女人在问:“后生仔,来睇戏啊?”
我不敢再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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