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我在灵堂守夜。
守到下半夜,我困得不行,靠在墙边打盹。
突然,我闻到一股烧纸的味道,很浓,像是谁在隔壁烧东西。
我一下子清醒了,心想:不会是侧屋着火了吧?
我赶紧跑到侧屋,推开门。
侧屋里没开灯,黑洞洞的。
借着院子里透进来的月光,我看见两个纸人还站在那里,好好的,没有起火。
但那股烧纸味,却在推门的一瞬间消失了。
我站在门口,心里有些发毛。
正想转身离开,眼角余光忽然瞥见,左边的那个纸人,蒙在脸上的白纸——没了。
那张纸就落在纸人的脚边,像是被什么东西吹掉的。
而纸人那张脸,正对着我。
月光照在它脸上,那眼睛……那眼睛是活的。
它在看我。
我腿一软,差点摔倒在地。
我踉跄着退出去,关上门,背靠着墙大口喘气。
那一夜,我再没有合眼。
我不敢再进侧屋,甚至不敢背对着那扇门。
每次闭眼,我都能看见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,透过门板,透过黑暗,直勾勾地盯着我。
出殡那天,下着小雨。
按照规矩,纸扎要在坟前烧。
我们抬着纸人纸马,排成一队往山上走。
那些纸人躺在平板车上,身上盖着白布。
我走在队伍中间,总觉得白布下面有东西在动。
到了坟地,老李指挥大家把纸扎堆在一起,浇上煤油。
几个本家后生上前点火。
火苗一下子蹿起来,纸房子、纸马、纸人在火焰中发出“噼噼啪啪”的声响,黑烟冲天。
我站在人群里,看着那纸丫鬟在火里燃烧。
它的粉红纸衣裳最先烧没,露出里面竹篾编的骨架,像一具被剥了皮的人。
接着是脸,那纸脸在火中卷曲、焦黑,五官开始扭曲变形。
就在纸人脑袋即将烧尽的那一刻,我清清楚楚地看见:它的眼睛,在火里动了一下,然后转向了我。
那双眼睛,黑得像两个无底的洞,里面映着火光,也映着我惊恐的脸。
我“啊”地叫了一声,瘫坐在地上。
周围的人以为我太伤心,都来搀扶我。
只有老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他看了看火堆,又看了看我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说话。
葬礼办完后,我回到省城,重新上班。
但总是心神不宁,晚上老是做噩梦。
梦里,奶奶站在我床边,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一句话。
我拼命想听清楚,却怎么也听不见。
她的表情很着急,像是在警告我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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